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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巢警官的意思是,”杨正淡淡抬眼,“因为坦沙村围捕行动失利,专案组提的任何预案都是错的,任何部署都是空的,只要是跟‘非常规’沾边的词,就不能出现在正式文件里,任何解释和说明都是无稽之谈——是这个逻辑吗?” 瘦长脸张了张嘴,刚要反驳,杨正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坦沙村的报告里为什么会出现‘非常规’这个词,是因为现场确实出现了用常规手段无法解释的现象。现场物证和尸检报告督查组都看过,巢警官,坦沙村围捕失利的复盘会你也在场,当时的情况说明应该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 瘦长脸被他堵得表情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好几秒才又开口:“但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专案组在坦沙村围捕失利之后,又提出一个更大规模、更高风险、涉及上百号警力的行动预案,却连最基本的‘嫌疑人可能采取何种非常规手段’都说不清楚,到时候出了问题,责任谁来背?!” “梁副提交的申请已经走完了审批流程,不是临时动议。”杨正说,“如果巢警官觉得这份方案立不住,那就请你在会上直接说出哪里立不住——是要动的人太多,还是预算超了,又或是你觉得我们是在危言耸听,而你认为常远也根本不会在那晚出现?” 瘦长脸涨着脸:“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巢警官,我们只是实事求是。”杨正稳声说,“方案有漏洞我们改,依据不够我们补,但如果你只是觉得‘听起来不对’就卡着不放,那这案子还办不办了?难道督察组下到基层的唯一作用,就是给我们一线警员添堵吗?” “你——” “巢益。” 韩处长终于开了口,冷冷一声就把瘦长脸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向前倾了倾身,冲杨正微微颔首:“杨队长误会了。我们督查的职责是确保每一份方案、每一次行动,都能有据可依、有迹可循、合规合理合法,而不是空凭一句‘非常规’就把上百号人调动出去。巢警官的担心,是出于责任考量,不是针对专案组。” 他顿了一下,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主座上端坐的陈永军,又收了回来,“当然,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这个责任划分——” “责任我来担。”梁国伟打断道。 众人视线齐刷刷地看过去。 “预案是我报的,审批是我走的,行动部署的主要责任在我,到时候出了任何问题,我梁国伟负首责。” 韩处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刹那又收了回去:“既然梁副局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过方案框架,细节措辞会后再补。” 他施施然往后一靠,“这次的会议我们督查只是列席旁听,并非干预。专案组有专案组的判断,我们有我们的流程,互相配合就好。” 众人面上不显,可谁都听得出那话里的骨头。 最看不惯督查嘴脸的詹思佑忍不住用气声“草”了一句,被杨正剜了一眼。 梁逸飞指节微不可查地紧了一下,又松开,仍旧目不斜视地敲着指尖。 倒是李羽没来由憋了一肚子气,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要炸毛的猫,气鼓鼓地瞪着那说话阴阳怪气的“坏人”。 ——要不是眼下在开会,他一定跳起来先赏那人一记倒霉咒尝尝味道。 “好了,”陈永军抬了抬手,“今天只讨论行动。杨队,你们继续。” 杨正点点头,给詹思佑递去个眼神。 詹思佑会意,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瞪了巢益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抓过翻页笔。 他收起平日里大大咧咧缺根筋的模样,正了正色:“基于前期线索汇总以及嫌疑人行为逻辑分析,常远这次行动的首要目的很简单——将 座下的议论声又起。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其他参会的大队代表也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把“炼丹”这种字眼搬上台面,再包装成“邪教仪式”之类的说辞强行合理化,多少会有所顾虑。 对面的督察组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这又在放什么屁”的荒谬。 梁逸飞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些表情他实在熟悉,当年他接受审查,每一次表述,迎接他的永远是这种鄙夷的目光。 只是如今再看,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反而还觉得踏实。不光是因为专案组里一个个同仇敌忾的架势,他偏头看了眼身侧。 少年一脸不爽地板着小脸,那些官话套话他大概没全听懂,但谁在质疑大叔和詹叔叔他看出来了,那架势也有样学样的。 “安静。”陈永军指尖敲了敲桌子,满室嘈杂倏地静下来,“既然嫌疑人行踪可以确定,詹副队,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詹思佑点点头,投影幕布上切出荔塘广场和华榕寺的俯瞰图,红蓝线条交错纵横,将图纸分割成若干的布控单元。 “本次行动方案分两个部分:一是围绕荔塘广场核心区的抓捕布控,二是围绕华榕寺区域的受害者保护。其中华榕寺方面,目前已与慧明方丈确认了寺内各殿宇出入口的管控方案、便衣布防点位,以及突发情况下受害者的紧急转移路线……” 每说一句,幕布上便跟着亮出一块标注——核心区的封控点位、外围各警种的推进路线、华榕寺区域与广场之间的联动方案。 底下一众大队代表安静听着,偶尔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两笔,气氛终于从方才的火药味里沉淀下来。 “……目前整体作战方案就是这样。”詹思佑最后说,“根据天文台消息,二十八日晚,血月峰值时段大致在当晚十一点至次日凌晨两点,常远如果要动手,最可能选在这个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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