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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居然忘了捧花,也忘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只是牵住陶嘉乐冰冷湿润的手,轻轻搓了搓,放在手里慢慢捂热。 机会。 陶嘉乐曾经多么渴望左臻能给他一个机会,六年前,那场酒宴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盲目的崇拜和信任,吸引他、催使他、鼓动他站在左臻面前,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 那时候,左臻在想些什么呢? 应该很失望吧。 才会那么冷漠地拒绝他。 麦田里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走了最令人不齿的捷径,找了金主,进入娱乐圈,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攀附别人生活。 陶嘉乐自己都觉得肮脏不堪。 所以那个年少时许下的诺言,那时候不能在他身上实现。 那他现在有变好吗? 身上的脏污有洗干净吗? 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有得到安顿吗? 应该有吧,所以左臻才选他做了他的男主角。 陶嘉乐泪流满面,伸出一只手,止不住地点头。 左臻反倒像是被提醒的那个人,恍然般从外套里拿出那个小丝绒盒,打开盒盖,取出那枚戒指,无比虔诚地托起他的手,将那圈漂亮的麦穗戒指推进陶嘉乐的无名指。 该戴中指的。 但这枚戒指恰恰好就是无名指的尺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借由纱幕周围浮起的灯光,陶嘉乐流着泪看清了将那圈白痕完全覆盖起来的新戒指,那么亮,那么美。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在这根手指上戴生长开花 无风无雨的一个清晨,陶嘉乐告别梦里温柔的手,回到温暖的被窝和爱人的怀抱。 天蒙蒙亮,昏暗宁静的房间里,挑高的落地窗被蓝绸窗帘遮了大半。陶嘉乐的心意外地很平和,眼睛也不发涩,将鼻子埋进左臻颈窝轻轻闻了好一会儿,摸摸自己的无名指,又摸摸自己胸口,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 快鸡蛋那么大的一颗钻石,不见了。 陶嘉乐皱起鼻子,转头往床头柜上一瞧,闹钟的时针指在刚过六点的位置,银亮色的闹钟旁边,那颗艳蓝色的天价宝石被那么随意地扔在柜面上。 陶嘉乐心里忍不住生起左臻的气来,起身将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这条项链虽然吊坠很夸张,但除此之外没再镶嵌其它钻石,配链其实很素净。 陶嘉乐捧起胸口的钻石翻来覆去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又看看手上的粉钻戒指,卧室里这么暗的光线,稍微变一点角度都很闪很闪。 一旁,左臻睡得挺沉。他以前觉非常浅,很容易被人打扰,半夜陶嘉乐在怀里稍微一动都能感觉到,这大半年也算是跟陶嘉乐磨合过来了,没办法,不睡沉点儿一晚上就都别睡了,陶嘉乐睡品太差。 对于这件事,陶嘉乐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左臻偶尔会说他,之前还拿录音取笑过他,但都没太严肃,也没说得太严重,陶嘉乐自然没往心里去,还怨他把家丑外扬呢。 陶嘉乐又躺下来,小心地趴在他身侧,又要粘着他,又舍不得压着他,金灿灿的头发铺了满背,不施粉黛的脸洋溢着年轻美丽的光采,身上穿着一点儿不性感的樱桃印花睡衣,托着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左臻,似乎想起什么,鲜红的脸颊漫过一阵难以言说的凄惶。 他抬起腰,小心地撑在左臻枕侧,从被窝儿里爬出一截,低头轻轻撩开左臻右边的鬓角,颤着指尖,一点一点触碰那条陈年的疤痕,沉沉的项链在半空小幅度地晃来晃去。 他当时……真的以为是坏人呢。 怎么会觉得左臻是坏人呢? 左臻最好了。 陶嘉乐心口热得不行了,忍不住低头软软地在左臻的鬓角吻了一下,闻到家里的洗发水味,香香的,他知道左臻在睡觉,不该打扰他,可是不亲左臻的话他快死了。 陶嘉乐还不想死,他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在爱情的漩涡里献出自己,还没有好好感受世界的美好。他了悟到自己原来是一株很难养死也很难养活的植物,需要爱的浇灌,需要光的照耀,也需要有人能欣赏他的芬芳,否则他就不要生长,不要开花,不要结出干瘪的果壳。 陶嘉乐捂着自己发胀的胸脯,低头颤栗着亲吻左臻熟睡的侧脸,感受到自己春雷般颠簸激荡的心跳,浑身上下206块骨头和不知道多少条血管全都应声而醒,在鲜活柔软的肉壤里小虫一样地蠕动。 啊啊‐‐ 他长大了。 他想开花。 &ldo;哥……&rdo; 他任性地趴到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的左臻身上,用自己的双臂紧紧搂着这个无所知觉的男人,好想融化成一滩血肉,就这样融到左臻的身体里,一想到这样就再也不会和他分离,心里就升腾起一阵隐秘的、喧腾的欢喜。 &ldo;哥!&rdo; 陶嘉乐要把他亲醒,把他抱醒,不知道昨晚左臻到底几点睡的,但真的睡得太沉了,陶嘉乐轻轻抚过他淡淡的黑眼圈,不再叫他了,贴在他胸膛红着脸犹豫了老半天,时针快指向罗马数字七了,才拱着被子慢慢往下滑去。 左臻休假的第一天,第一个早晨,醒来的第一感受,无疑是破天荒的。 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更无法形容掀开被子看到的第一眼那骇人的视觉刺激。陶嘉乐真的尽力了,他已经尽力给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最大的特权了,可该吃不下的东西就是吃不下,左臻托住他两腋将他抱上来,脑子都是嗡的,闻到他腥臭的小嘴,简直是忍着恶心找纯水湿纸给他擦干净。 &ldo;陶嘉乐!欠收拾是不是?&rdo; 陶嘉乐本来高高兴兴的,等着挨夸呢,没来由被他一声吼,乌黑的眼珠马上蓄满了两汪水,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 左臻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板着脸说了声抱歉,穿好裤子下床从书架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药箱,取出棉签和抗菌软膏,捏开陶嘉乐肉软的嘴,将药膏薄涂两层在他裂口流血的嘴角。 陶嘉乐一下哭了出来,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坐在床上嗷嗷哭。 左臻发现陶嘉乐其实很爱哭。 小时候分别的时候,陶嘉乐眼眶红红的,却一滴眼泪也没掉。离开前一天,左臻就问过他要不要和他一块儿走,他家很大,他和他妈妈可以住进东院里,陶嘉乐低着头,好久才摇摇头,说他要和妈妈在这里等爸爸回来。 这之后,陶嘉乐的眼泪就更珍罕了。 在他那边的世界里,流泪意味着示弱,意味着好欺负,意味着承认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地无能和可悲。 从平城挨了一板砖受尽了冷脸回来,左臻执导了两部风格迥异的cult片,完全是报复性地宣泄某些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虽然那时候在世人眼中他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了,但左臻自己心里清楚,在对待某些问题上,十七岁的左臻还相当不成熟。 执导《巫山》过后,左臻终于肯直视过去一直存在却从未得到愈合的伤口,但过去的人不会一直站在原点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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