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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彦章坐上搬家的货车时,脸上的热度还没消退。 等他打包好小公寓行李时,半天已经过去。 他们全家的合影仍被他压在行李的底部。徐天琛的房间没有任何展示喜好的痕迹——挂画、相片,他也没有理由改变总裁的风格。 东西不多,只有一些衣服和被子。箱子被送到徐天琛的大门口,涌现上来一些人取行李。 一个阿姨帮他把装衣服的箱子搬上楼,岑彦章瞥见她岁数与高巧英差不多,忙欲接过:“我自己来。” 手指还没碰到,对方把把手换了个方向,避开他的手:“先生,这是我分内的事。” 他只好作罢。 一起走上平台,只见阿姨上下打量他一番,露出怀疑的神色:“你也是来帮工的?这打扮也不像啊。” 岑彦章温和道:“不是。阿姨,箱子重,您先地上放放回去吧,我来处理。” “哦。”阿姨随口答应,却没有放下箱子,不依不饶道,“我问你放哪间?主卧还是客卧?” 考虑到他们婚姻关系的实质,岑彦章无法说出“主卧”这个词。虽然徐天琛这几天都和他睡在一起,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临时的。 他的私人空间,还没有他来决定的资格。 “那,客卧吧。” “这层的客卧有五间,先生说的是哪一间?” 岑彦章根本不知道客卧在哪:“我……您先放地上吧。” 阿姨看着他的沉默,露出了然的神情。她把箱子往地上随意一摔,走廊地板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直起身,对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头就走:“我在这家干了十几年,头回见到连自己身份都拎不清的。” 料是岑彦章脾气再好,也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恶意。 他没有辩解什么,把箱子在墙根靠好。 寄人篱下,他也不好和一个年龄与养母相仿的阿姨争辩什么。 “咔”一声轻响,走廊尽头,书房门开了。 徐天琛刚结束会议,从里面走了出来,神情凝重,身上隐隐散发出肃杀之气。 视线和蹲在地上的夫人交汇,他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徐天琛对着空气嗅了嗅,疑惑地看向岑彦章和他的箱子:“怎么不拿进去?” 说罢,走过来,单手拎起他的箱子,推开主卧的门。 徐天琛把它放在更衣室里,推开衣柜。 半边挂着徐天琛常穿的大衣,半边是空的。 他得把四季的衣物悉数放入,才能勉强填满徐天琛为他留出来的间隙。 徐天琛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他仔细叠衣服,忽然道: “谁送上来的?” “一个阿姨。” 徐天琛应了一声,便没再开口。 被老板监工,岑彦章动作飞快。秋冬的衣物被他全部挂上,还是显得孤零零的。 走下楼梯,岑彦章抬头,被站在大厅中央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刚帮他搬行李的人,甚至那个阿姨,都站在其中。 “这是夫人。” 徐天琛一句话把岑彦章的疑问堵死,他瞪大眼睛,只听徐天琛接着淡淡道: “在家里,听他的就是听我的。” 一群人点点头,徐天琛挥手便让他们散了,唯独站在最前面的一位中年男人留了下来。 “夫人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除了温姨,我们平日住在南边的房子里,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管家态度温和,眼角却凌厉,不过整体给人感觉亲切。 岑彦章一听这开场白,生怕对方再说出些封建家族电视剧的台词,忙道:“您好,叫我小岑就好。” “好的岑先生。” 远处的厨房里,徐天琛似是在帮温姨的忙,端着锅柄一动不动。 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忽严肃道:“刚刚可曾有人轻怠了岑先生?” 岑彦章吃了一惊:“也……不算吧。” “少爷说您心情不佳,您初来乍到,我猜或许是下人不识您的身份,怠慢了您。”管家微微欠身,“请您放心,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 “其实也没事。”岑彦章哭笑不得,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个家的风格过于割裂,温姨的本地淳朴语调与管家宛如演古代电视剧的句式杂糅在一起,再加上他们这两个都市频道的,结合起来倒是很符合徐天琛诡异的外星人生活方式。 “来吃饭了,”温姨指挥着徐天琛把葱油蟹端上桌,瞥了管家一眼,“老杨,你也坐下来吃一点伐?” “多谢美意,”管家笑呵呵离开,“我还有事,各位慢用。” 温姨把筷子分好,漫不经心道:“古风老生今天倒是客气。” 岑彦章嘴角抽搐,徐天琛却认真点点头:“管家讲话确实有古意。” ……这外星人还知道古意。 “小岑,你们刚结婚,多出去走走玩玩,”温姨点了点徐天琛,“小少爷以前每天窝在家里,贼噶无趣。” 徐天琛顺势问:“跑山?或者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下午想去吗?” “我下午要去趟医院。”岑彦章冲他抱歉笑笑,“明天可以吗?” “哎哟对对,”温姨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还是先去看妈妈。我给做点东西带去吃伐?她怎么样了?” 专家先前的诊断是脑膜瘤,良性,但靠近视神经和语言中枢,手术风险很大。 岑彦章咬牙把她送进了堇城最好的医院,治疗方案是切除,包括术后的长时间康复,医保覆盖后,缺口仍然巨大。 直到徐天琛和他结婚,对方轻而易举地请到了诸位顶尖的神外主任。 这两天工作繁忙,又因为有护工照顾着,岑彦章每天抽空和母亲视频,打算下午去医院看她。 “现在还是良性的,生长速度比之前慢。”徐天琛替他回答,“主任说,等肿瘤体积稳定下来再手术,风险会比现在更低。” 岑彦章有些惊讶地看向徐天琛,对方对母亲医疗情况的了解不比他少。 “那就好,”温姨唏嘘道,“妈妈肯定没事的。” 他冲她感激地笑笑。 那天去医院,虽然时间短暂,他也找到主治短暂询问了一嘴。 主任说,在徐天琛的坚持下,他们讨论出更好的止痛方案,副作用更小。 一切都是因为徐天琛的资源,高巧英的生活质量才得以改善。 吃完饭,徐天琛坚持送他去医院。 “抱歉,之前时间匆忙,没跟你商量。” “什么?” “你不希望公开我们的关系,”徐天琛淡淡道,“但我想,只是近一点的人知道。这种程度,你应该可以接受?” “可以的。” 事实上,他只想瞒着高巧英,和一些和他相熟的朋友们。 倏然卖身——说得好听一点叫高嫁,只要知道他的近况,不难把这两者联想到一起。 四处借钱的那段日子已经慢慢磨平了他的自尊心,已经跌到谷底。 虽然岑彦章表面上已经无所谓,内心深处每每想到这件事,总还是隐隐作痛。 只要这些人不知道,徐天琛就是明天登报昭告他们的关系,他也毫不在乎。 无穷的远方,无尽的陌生人,都与我无关。 他自己的园地里,不希望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显露出负面的东西。 不过不包括徐天琛。 徐天琛性质特殊,和他又纠缠不清,是他目前离得最近的人,又是见过他最狼狈样子的人。 岑彦章本能地不想和他走得太近,破罐子摔碎后,羞耻心尚存。 然而当下,一纸契约将他们狠狠绑定。 他有契约精神,在多种层面上,他无法拒绝徐天琛。 契约是其一。 徐天琛本人是其二。 他到现在还不能摸准徐天琛对他暧昧而……纵容的态度。 为什么是我呢?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徐天琛偏偏选择了他。 他怀疑对方精神疾病与压力作祟。恐怕除了徐天琛本人,没有人知其所以然。 其三是…… 安静的车厢里,徐天琛低沉温和的嗓音停了停,传来呼吸声。 这个声音,没由地闪回出今天早上,或是先前更早时候,他们肌肤相碰的种种记忆。 岑彦章耳朵发烫,仿佛被徐天琛本人的肌肤再次触碰一般。 这就是其三了。 他的眼泪 如果一切顺利,高巧英会在两个月左右安排手术,主任说。这类手术的成功率在七成以上,术后大概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康复期,之后应该可以恢复到接近正常的生活水平。 岑彦章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主任向他解释着,时不时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徐天琛:“一起上去看看吧?” 电梯门开,已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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