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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偷看慕纤凝用纤细白皙的指尖捏住茶杯小巧的把手,将柔软饱满的嘴唇轻轻贴在洁白的瓷杯边缘,然后从微微上下分开的唇缝中,轻柔地吹气的模样。
热气氤氲中,她的脸庞朦胧而美好。
红茶,只是在顾渊偷看的这两分钟里,自然变凉了而已。
“泡红茶的时候,我看着那个壶就想起来了。”
慕纤凝忽然转头,看向社团教室入口附近的矮柜。
柜子上方,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陶壶。
壶身呈圆柱状,中央微微鼓起,表面是黄褐色的粗陶质感,上面用黑红两色颜料画满了大量奇妙的记号,这些记号排列组合,形成某种抽象而神秘的花纹。
壶颈细长,壶嘴弯出一个略显笨拙的弧度。
“父亲还在国外吗?”慕纤凝问。
“啊,是啊。”顾渊收回视线,“上周才收到邮件,说是在南美某个雨林里,好像找到了一个以前没被记录的部落遗址。文字写得很兴奋,用了好多感叹号。”
顾渊的父亲顾青山是省立大学的考古学副教授,更是个狂热的田野考古学家。
虽然是大学教师,但他待在国内外各种考古现场的时间,远超过待在教室和家里的时间。
顾渊已经快一年没见到父亲本人了,只有偶尔通过时断时续的网络传来的邮件,以及从世界各地寄来的、千奇百怪的包裹。
“当地通讯好像很成问题,卫星电话也时灵时不灵。所以联系主要靠他偶尔找到有网络的地方发邮件,还有……这些包裹。”顾渊指了指那个陶壶。
顾渊的母亲林婉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
她是个能干而坚韧的女人,一边承担着繁重的护理工作,一边支撑起整个家。
对于丈夫常年在外、近乎“失踪”的状态,她早已从最初的抱怨,到无奈,最后变成了某种苦笑着的接受。
“你就当爸爸在给全人类探索文明宝藏吧。”她总是这样对顾渊说,但顾渊能看到她深夜独自坐在客厅里,对着父亲照片发呆时眼中的落寞。
“又会寄来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慕纤凝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陶壶。
“这就不知道了。最近一封邮件里还写到当地政府官员很啰嗦,手续麻烦之类的。”顾渊顿了顿,“不过,我没想到学姐会对这种……嗯,奇怪的摆饰有兴趣耶。”
那个陶壶,以及父亲寄来的其他大多数东西,在顾渊看来都透着一股“土气”和“怪异”,与慕纤凝身上那种精致优雅的书卷气格格不入。
“很奇怪吗?”慕纤凝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天真的好奇,“我觉得很有原始的生命力,纹路也很有趣。你看这里,”她站起身走到矮柜边,指着壶身一处图案,“这些重复的螺旋纹,还有这些像是简化动物形状的符号……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制作者想表达什么。比现代那些千篇一律的工业品有意思多了。”
慕纤凝对古物、异域文化的兴趣,是顾渊偶然发现的。
大概半年前,他随口提起父亲又寄了个“怪东西”回家,慕纤凝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问能不能带来看看。
顾渊受宠若惊,第二天就把一个来自西亚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碎片的铜盘带到了社团教室。
从那以后,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特殊的“传统”。
只要父亲寄来不是特别贵重或易碎的研究样品,顾渊就会挑一两件带来给慕纤凝看。
而她总是看得很认真,会问很多问题,有时候还会查资料做笔记。
有几件她特别喜欢的——比如那个陶壶,一个非洲木雕面具,还有几片绘有奇特符号的陶片——就暂时留在了社团教室,成了文艺社独特的“装饰品”。
“如果是可以带过来的东西,我会继续拿给你看哦。”顾渊说,心里暗暗决定下次要更仔细地挑选。
“真的吗?好开心。”慕纤凝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瞬间她看起来不像高三的学姐,倒像个得到许诺糖果的小女孩。
顾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学姐要不要直接来我家看看?我爸的书房和储物间里还有很多。”母亲林婉因为倒班,经常不在家,家里通常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慕纤凝能来……
但他咽下了这句话。
顾渊不是那种会主动发出邀请的性格。
他内向,甚至有些怯懦,习惯于待在安全的界限内。
即使是现在,能和慕纤凝在社团教室里单独相处,能偶尔说上几句话,能偷偷看着她泡茶、看书、思考的侧影,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敢冒险去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而且,还有一个理由,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更难鼓起勇气去更接近慕纤凝。
“哎呀,已经五点半了。”慕纤凝看了眼墙上老旧的圆形挂钟。
“是啊。”顾渊也看向时钟。
文艺社规定的活动时间到五点半,虽然通常没什么人严格检查,但太晚离开的话,可能会被负责锁楼的管理员大爷唠叨,严重时甚至会被暂时禁止使用社团教室。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开始收拾。慕纤凝清洗茶具,顾渊整理书籍,关窗,检查电源。五分钟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寂静的社团教室。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把长长的影子投在磨石子地面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一缓一急,却奇异地保持着某种和谐的节奏。
走到一楼大厅时,慕纤凝忽然停下脚步。
“顾渊同学,今天谢谢你陪我喝茶聊天。”她转过身,对顾渊微微一笑,“明天见。”
“明天见,学姐。”顾渊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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