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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珩唇角微扬,指尖在玉杯边缘轻轻一叩,清脆的响声未落,杯中残余的星坠烧酒液顿时蒸腾而起,化作一片迷蒙星雾。
雾气在桌案上缓缓铺开,凝成一片微型银河,细碎的星子在其中缓缓流转。
“李兄以酒论道,我岂能辜负?”他衣袖一拂,带起的气流如微风拂过湖面,星雾应声散去,露出桌面上天然形成的星纹木理。
“好!”李瑞朗笑一声,声如洪钟,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他撩袍落座,玄色靴底在星砂地砖上踏出沉闷的声响,掌心向上虚托,一缕璀璨星光自天灵盖升起,如同有银河从头顶倾泻,在指间缠绕如丝。
星光倏忽间化作一道蜿蜒星路,其上七颗主星明灭不定,明暗交替间隐合北斗杀伐之象,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在星路中回荡。
“此术名为‘流光赶星’。”李瑞的声音带着几分傲然,指尖在星路上轻轻一点,最前端的贪狼星顿时爆发出刺目寒光。
他话音未落,五指骤然舒张,星路轰然崩解,化作五道匹练般的流光激射而出。
第一道流光霜白如太白金星,裹挟着凛冽的庚金之气,直逼俞珩面门;其余四道亦各有玄妙,或如荧惑般赤红,或似岁星般苍青,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光轨,将俞珩周身笼罩。
俞珩眸中倒映着疾驰而来的星芒,瞳孔深处有紫芒悄然轮转,将每一道流光的轨迹、灵韵乃至其中蕴含的星力运转规律尽数解析。
他并未躲闪,反而微微颔首,赞叹道:
“李兄悟性不凡,假以时日必能以庚金之星逆推北斗杀阵。”说罢,他并指如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指尖划过之处,虚空骤然塌陷,形成一个幽深的漩涡,无数细碎星辉自他袖中倾泻而出,如同打翻了装着星子的匣子,眨眼间就在方寸桌案上演化出一片浩瀚夜空。
五道气势汹汹的流光甫一闯入这片领域,顿时如泥牛入海。
它们明明速度不减,却始终在咫尺之间循环往复,仿佛被困在永恒星轨中的囚徒,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靠近俞珩分毫。
细看之下,这片微型夜空中竟有周天星宿隐隐流转,每当流光即将触及俞珩衣角,便有相应的星宿悄然移位,空间随之扭曲折叠,将流光引向别处。
李瑞瞳孔骤缩,搭在桌沿的左手一下抓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金白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神力剧烈波动。
沉默三息后,他忽然起身,郑重抱拳,傲然之色荡然无存,
“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俞珩端起重新斟满的星坠烧,酒液在玉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眼底的浅笑,仰首饮尽,杯底与桌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吐出二字:
“楚煜。”
“楚兄。”李瑞忽然退后三步,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一个古朴的拱手礼,
“楚兄对星辰之道的造诣,堪称移星换斗,在下望尘莫及。”他声音诚恳,眼底的敬佩毫不掩饰,
“在下斗胆请教,如何才能似兄台这般挥手间天河涛声,星斗阑干?不求如道兄这般挥洒自如,只求能窥得门径,有所进益。”
俞珩指尖轻点桌案,盘中一块未吃完的蛟龙肉应声浮起,肉上残余的星纹突然活了过来,如游鱼般在青瓷盘里游走,转眼组成一幅缩略星图,北斗七星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并不直接回答,反而抬眸问道:
“你观北斗第七星,所见为何?”
“杀伐之星,主兵戈纷争。”李瑞不假思索,随即又补充道,
“门内《星枢秘要》有载,摇光星乃破军之相,动则风云变色,血流成河。”
俞珩忽然将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悬垂而下,在半空凝结成七颗连珠星辰,光芒柔和却不失璀璨。
“你看——”他手腕轻抖,第七颗星子突然分裂成两团,一颗如流星般坠向城北方向,隐入炼器坊的熊熊炉火中,瞬间激起冲天煞气;另一颗却拖着温柔的银尾,没入城南一间低矮的茅舍,落在一名重病老妇人的眉心,妇人蜡黄的脸颊竟泛起几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无声无息却充满生机。
“摇光在落星城现世时,可还是杀星?”俞珩的声音如清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回响。
李瑞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眼中倒映着方才星光分化的残影:炼器炉中,星力与炉火相融,淬炼出的陨铁兵器泛着凌厉的锋芒,那是杀伐之气;茅舍内,星力化作暖泉,滋养着垂危的生命,那是生机造化。
同是摇光星力,却因所处之地、所遇之境截然不同,衍生出截然相反的异象。
他看见星轨在眼前扭曲重组,曾被奉为圭臬的典籍字句,此刻在星光中渐渐模糊,
“是了……是了!”他猛地站起,
“星辰本无定相,是我执着于经典字句,反落了窠臼,被固有的认知困住了眼界!”
“古之圣贤曾言:‘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俞珩指尖沾着酒液,在桌面写下一个“变”字,笔画间暗藏星轨走向,横如赤道,竖似黄道,捺笔末端恰好落在“摇光”星位,
“星辰于六合之间循环往复,无一刻停滞,故此——”他抬眸看向李瑞,目光深邃如夜空,
“我以为星辰之道首在于一个‘变’字,李兄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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