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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道石悬停在囡囡额头之前,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五彩神石,在距她眉心不过寸许的地方剧烈震颤,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地挣扎。
随着俞珩体内命泉干涸,娲皇道石的光芒也一层一层地熄灭,最后一块灰扑扑的顽石悬在半空,随后无力地跌落在地。
俞珩的本体也在同一瞬间缩小,赤红长毛大片大片地脱落,嶙峋的背脊回缩,粗粝的利爪变回修长的手指,阔大的獠牙一节一节地退回牙床。
半人半魔的面孔在几个呼吸之间恢复原本模样,他变回了宛若谪仙的青年道人,只是此刻气息奄奄,生机如风中残烛。
一双恢复了漆黑颜色的眼眸,瞳仁里倒映近在咫尺的小女孩,目光漠然到近乎透明。
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不加任何修饰的冷淡,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正是这种眼神刺痛了囡囡。
囡囡的哭声骤然拔高,泪水像决了堤的河从大眼睛里涌出来。
“哥哥不懂囡囡的心意……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囡囡?你在恨囡囡吗?”她的声音被哭腔切得断断续续,
“囡囡只是不想一个人……囡囡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山都平了海都干了,久到连星星都不亮了……哥哥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你说话呀……你骂囡囡也好,打囡囡也好,不要这样看囡囡……”
俞珩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他正沉入识海深处,盯着悬浮的紫珠。
生命正在流逝,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四肢百骸的生机像是被戳了无数个孔的皮囊,神力与血气一同往外漏。
这种濒死的感觉他很熟悉,第一次紫珠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被触发的。
囡囡语调忽然变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仰起头,
“哥哥以为躲入轮回就能摆脱囡囡吗?”她鼻音浓重,可话语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没用的。死亡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借口。”她伸出小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俞珩垂落在身侧的手指,
“哥哥活着,囡囡就占有你的现在。哥哥死了,囡囡就去占有你的永恒。”
她忽然笑了,泪痕未干的小脸上,嘴角翘起,梨涡浅漾,眉眼弯弯如月牙,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可那笑容却甜得令人毛骨悚然。
泪水与笑容同时出现在同一张童颜上,形成了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冲突感。
她微微歪着头:
“既然哥哥连死都不怕了,那一定也不怕永远只属于囡囡一个人吧?在囡囡这里,哥哥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哦。”
话音落尽,灰色魔力再度涌动。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占据,而是从根源上进行的改造。
度神诀的力量从俞珩识海深处喷涌而出,像是无数根灰色的细针,深深扎入他的神魂本源、生命烙印之中。
灰色的魔力沿着他神魂的每一条纹理蔓延,像墨汁浸染宣纸,一丝一缕地将他的生命本源染成灰色。
她要让他的神魂变成她的颜色,让他的存在本身成为她的所有物。
俞珩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浸染下开始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紫珠轻轻颤了一下,无声无息阻止这股力量。
吞天魔罐化作的庞然黑洞悬在天穹之上,缓缓旋转,整片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青莲、西皇塔、太皇剑、九黎图、玄武甲、恒宇炉,它们的极道帝威依旧在涌动,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颅,光芒黯淡,气息收敛,再无方才毁天灭地的威势。
外围,从五域四面八方赶来的各大势力修士,原本只是远远观望,此刻却再也按捺不住,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一位中州古教的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拧成一团,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困惑。
他活了近两千岁,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奇怪?吞天魔罐这是自主复苏了!临阵倒戈也就罢了,同为帝兵,其余六把合力居然被它完全镇压!”
他身旁,一位姬家的族老拄着拐杖,面色肃穆。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吞天噬地的黑洞上,眼底只有忌惮。
“这种情况,老夫见过。”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当年我姬家联合诸圣地,携极道帝兵攻入紫山,面对复苏的无始钟,便是这般光景!
毫无还手之力,连帝兵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什么?!”人群之中炸开一片惊呼。
紫山、无始钟、无始大帝,这几个字眼在北斗的分量太重了。
无始大帝,横压了整整一个时代的无上存在,他的帝兵无始钟在紫山中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至今无人能撼动分毫。
当年各大势力联手攻入紫山的旧事,坊间虽有传闻,却从未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过。
瑶池的一位老妪面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西皇塔的方向。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当年东荒诸多势力曾有过猜测,无始钟之所以无人能敌,是因为无始大帝在其中留下了后手。莫非……”她目光转向庞然黑洞,
“吞天魔罐也是此种情况?”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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