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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染轻声道:&ldo;这是你家中人为你准备的粮食?只吃这个,会不会吃不饱?&rdo; 她竟还关心自己这个…… 江岁一时有些尴尬,道:&ldo;那是我祖母做的桂花糖饼,胜在可以放许多天也不会坏,有时忙于念书,不愿去书院食堂吃食,便会吃上一些,其实味道并不差的,也很管饱。&rdo; 白明染收回视线,道:&ldo;嗯,看着挺好吃的。&rdo; 啊? 江岁一时迟疑,难道自己应该说,那给你吃? 可这也太冒犯了,好在白明染显然也是客气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等白明染离开后,江岁和林以烛都没有说话,江岁也没动,斋舍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以烛才掀开了帘子。 江岁道:&ldo;方才我们所说的你都听到了……你怎么想?&rdo; 林以烛道:&ldo;不如说,你怎么想?贺天铭说,你是鹤粮。&rdo; 江岁眉头紧锁,道:&ldo;我的成绩不是第一便是第二,会被盯上也不奇怪。我只是不明白,鹤粮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去替考?&rdo; 他想到了贺天铭那句&ldo;就算你把我交给定国公,你也未必能活命&rdo;。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中,江岁已明白,贺天铭恐怕早已知晓自己被盯上成为鹤粮……关键的节点,毫无疑问就是贺虹出事那次开始。 难道,是因为自己,贺天铭才被盯上? 然后,他们以贺虹的事情为契机,派越娘过去接洽。 无奈之下,贺天铭只能答应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只是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想、不肯对自己的挚友江岁下手。 一想到在某个地方,有某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江岁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以烛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道:&ldo;或许吧。&rdo; 江岁一凛,突然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林以烛根本不是刚知道这些。 无论是他第一次看到&ldo;你为鹤粮&rdo;还是对地下鹤宫的态度,甚至知道书院上下都不干净时,林以烛都没有半分惊讶。 但,这事儿不能直接问。 毕竟之前他就问过,而当时林以烛只敷衍而过。 于是,江岁故意说:&ldo;你有没有听到方才白姑娘所说的洛鹤香?那听着也十分可怖,好在只是一时迷人心智,没有什么损害。&rdo; 林以烛果然接了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古怪的讥讽:&ldo;怎么没有,长此以往,人会疯癫。&rdo; 果然。 &ldo;你果然什么都知道……&rdo;江岁咬着牙,声音微微发抖,&ldo;你知道洛鹤香,也知道地下鹤宫,刚刚我同你说那些事的时候,你也从未惊讶!你明知道鹤粮是什么,也知道我被选作鹤粮,却直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rdo; 林以烛也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江岁套话了,不由得紧闭双唇,眉宇间流露出几分不悦。 江岁越想越心惊:&ldo;书院里的这些下作勾当,你一清二楚!初一那夜,你去千鹤窟,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rdo; 林以烛没有说话。 但沉默往往便是最清晰的回答。 江岁回忆着林以烛的所有行为和话语,欲从中寻到破绽,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细思极恐的事,道:&ldo;非但如此,你早就知道正宜牵连其中!虹姐获救时,你说自己没有能力去嘱咐自己的手下保护虹姐,是机缘巧合……什么样的巧合,会让你的手下认出那是正宜的姐姐并出手相救?除非,他们本就是你派去虹姐身边的!&rdo; 很显然,江岁说到点子上了,林以烛微微垂眸,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ldo;你知道正宜有问题,所以派人去监视他的家人!&rdo; 林以烛仍是不语。 &ldo;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所以你一直都在试探,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rdo;江岁指着林以烛,&ldo;甚至就连你纵容手下把虹姐送来,恐怕也是为了试探我知道多少,你担心我和正宜都早已与书院同流合污对不对?难怪你一开始会怀疑正宜是杀你的凶手……不光因为鹤坠,而是从最开始,他就是你的怀疑目标之一!&rdo; 江岁说到此处,不由得一顿,随即不可置信地道:&ldo;那时正宜突然对我说那些,我虽不明白他是何意,你却是明白的……你分明可以提前告诉我,阻止悲剧发生,可你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rdo; 林以烛平静地看着江岁,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他似乎已经从被戳穿的不适中完全恢复了过来,说:&ldo;你不如想一想,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有机会和你说这些吗?&rdo; 江岁微怔,很快想起,那天晚上,他刚戳穿了贺天铭是凶手,并如眼下一般,发现了林以烛其实早已怀疑贺天铭‐‐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这后头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夜两人大吵一架,江岁提到了那条被林以烛亲手杀死的犬奴,而林以烛险些杀了他,最后转身离开。 江岁突然明白了,他倒退一步:&ldo;所以,你那时本可以把鹤粮与地下鹤宫的事告诉我的,但因为那时我口不择言,说到了你的犬奴……你为了报复我,于是选择不告诉我?&rdo; 林以烛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江岁,眼神平静,而这眼神如今在江岁看来,完全是嘲弄。 江岁被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贺天铭死去的模样在他眼前闪过,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愤怒和绝望过,可奇异的是,愤怒到了顶点,竟然不想要大吼大叫了,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仿若凝结了,只能哑声开口:&ldo;你根本没有任何人性……同样是知晓我祖母之事,白姑娘同我本毫无交集,也愿体谅送鹤骨,而你只是笑我病急乱投医寻有毒鹤骨。我同你说了白姑娘帮我之事,你仍只炫耀一般说鹤骨对你们来说只是寻常之物……他人的苦楚或善意,于你而言,都是笑话。&rdo; 林以烛听着他说到此处,居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扬了扬嘴角。 这笑容实在挑衅。 江岁因他这笑倍感恶心,继续道:&ldo;你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无论做人还是做鬼,都如此可怖。人命于你而言,可以是调查工具,可以是报复手段,却独独不是人命……你根本就是没有感情,不辨善恶,无药可救。我一直以为,与你合作这些天,无论如何已算相交,更时常觉得,你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可恶,可原来,全然是我异想天开,幼稚可笑。&rdo; 林以烛被他这样指责,似乎也并不生气,仍只抱臂瞧着江岁。 江岁喃喃道:&ldo;你眼下留我一条命,想来并非将我当做友人,只是还想用我找出真凶,找出幕后之人,那么,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报复我?杀了我,还是折磨我,虐待我?&rdo; 江岁说出的话,语气几乎是心平气和了。 林以烛竟然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说:&ldo;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rdo; 江岁听他这样说,也平静地反问:&ldo;坏种的心思,我怎可能揣度得到。&rdo; &ldo;坏种。&rdo;林以烛似乎觉得好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即走到一处墙边,用脚轻轻一踢,那块砖被踹开,林以烛用脚尖一够,槐木小人就被勾了出来。 江岁微微瞪大了眼睛。 林以烛踩着那小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岁,说:&ldo;扶云天生宽厚,却比我这坏种,还有办法。你先前说诅咒我所以才愧疚,我还当你只是心中诅咒。谁料竟是厌胜之术……这小人体内的纸条上,写着我的名字吧?&rdo; 说着,他突然抬脚,狠狠踩碎了那个小人! 槐木做成的小人应声碎裂,里面一张淡黄色的新纸,上边赫然写着&ldo;林以烛&rdo;三字。 江岁一颤,脸部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盯着那张纸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ldo;你说得对,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我本就是很讨厌你,准确来说,我嫉妒你、恨你……我嫉妒你生而拥有一切却毫不在乎,恨你言辞恶毒性格凉薄,恨你恨到诅咒你去死!&rdo; 说着说着,江岁重新激动起来,一股脑地说着胡话,说着其实也许没有那么想过,但此刻就是停不下来的话:&ldo;你死的时候,其实我觉得很遗憾‐‐遗憾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个厌胜之术,早点害死你!你是真小人,我是伪君子,一样死有余辜!你也不必等着利用完我再杀我,来,现在就杀了我,不用等到三天后!对你而言,杀一个人,和杀一条狗也没区别吧?&rdo; 江岁居然已不觉得害怕,他内心非常笃定,这场死亡终将来临,在他已戳破了一切后,林以烛不会等到三天后再动手了。 他说尽了刻薄恶毒的话,便扬起脖子,毫不畏惧地盯着林以烛,随便他怎么对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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