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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不会亲自核算数据,那是书吏的事。 孙淮月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大殿下不会亲自核算数据,因为那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同样,我也不会亲自上阵杀敌,因为那不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的职责,是看懂舆图、分析情报、制定策略,而这些能力,是我成长的这十八年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大殿下若是对我的能力有疑问,可以随时考校,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众质疑,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大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有想到孙淮月会当着满殿文武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回击。 孙珠玉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柔声开口:“大哥,你少喝两杯。姐姐在北境立了功,大家夸她也是应该的。只是珠玉也觉得,姐姐毕竟是女子,刀枪无眼,实在不该以身涉险。若姐姐在北境出了什么闪失,珠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为孙青槐的安危后怕不已。 孙淮月冷冷看向她,她被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三皇子见状火气更盛,将酒杯往案上一拍,指着孙淮月道:“珠玉是关心你,你可知她在宫中日夜为你担心?一个女人,不安安分分待在宫里,偏要跑去边境逞能。军屯军屯,天天挂在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要让天下人觉得,我堂堂大曜,竟然要靠一个女人来守,简直毫无公主本分!” 孙淮月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三殿下说的‘公主的本分’,是什么?” 三皇子被她问得一愣:“自然是……安守宫闱,相夫教子,不干涉朝政。” 孙淮月轻轻笑了一声:“那三殿下觉得,什么叫做‘干涉朝政’?是写一份让兵部和户部都挑不出毛病的策论?还是在北境安置了三万流民让他们不至于冻死饿死?又或是在黑石口设伏之前,提前预判了北戎的撤退路线,让伏兵少走了八十里的冤枉路?” 她每问一句,三皇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却不给他机会反驳,继续说下去:“三殿下口中的‘公主的本分’,说到底,就是做一个好看的摆设。摆在那里,让你们开心了,就是好公主。” “但我想请问三殿下,如果公主只能做摆设,那大曜立国百年来,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妻女,那些在饥荒中卖儿鬻女的母亲,那些在边境被北戎掳走的女子,她们的本分又是什么?” 殿内彻底安静了。 一声轻笑传来。是二皇子。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悠悠道:“说得好。” 三皇子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二哥你……” “三弟,”二皇子打断他,“你在宫里骑的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披的是江南织造的狐裘大氅。但你可知道北境骑兵骑的是什么马?士兵在大雪天穿的什么衣?” “你嘴里那套女子不该干政的道理,在北境的雪地里……” “一文不值。” 御座高台上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皇后更是面色沉郁:“安宁,承瀚,不要胡闹。” 孙淮月转向皇后,笑道:“母后不说话,我的差点忘了您的事儿了。”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7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安宁,你喝多了。”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孙淮月却觉得她好像在轻颤。 孙淮月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转过身面向御座,行了一礼,直起腰,声音清亮而沉稳。 “父皇,儿臣在北境期间,除了督办军屯、协助靖北将军布防之外,还意外得知了一件事,只是直到今日才把所有证据链完整地闭合。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将此事当堂陈明。”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他今晚一直很少说话,看着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在殿上唇枪舌剑,始终没有表态。 但此刻他看着孙淮月那双毫无退缩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根本拦不住这个刚回来的女儿。 “准。” 孙淮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个用炭笔画的圆圈。 她将册子双手呈上,内侍接过转呈御案。 皇帝翻开册子,目光落在第一页上,手指便没有再翻动。 “这份册子里记录的是十八年前一桩换婴案的完整证据链。” “永宁元年八月,京城以南二百里的青阳县,宋姓书生一家二十三口于一夜间被杀,唯有一女不知所踪,县令将此案定性为“匪患”,草草结案,未再深究。” “真正的主谋,是当今皇后沈氏。” 满殿哗然。 酒杯倾倒的声音、朝臣倒吸凉气的声音、椅子腿刮过金砖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混在一起。 皇后猛地站起来,凤袖带翻了面前的酒盏,殷红的葡萄酒在案上洇开一片。 “放肆!”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方才端庄从容的假面,她指着孙淮月,对皇帝说:“此女大逆不道,竟敢当众污蔑嫡母,简直罪该万死!” 皇帝却没有看她,只是慢慢地翻开了册子的第二页。 “父皇!”孙珠玉也站了起来,眼眶通红,“姐姐定是误会了什么,母后待姐姐如何,满宫上下都看在眼里……” “珠玉,”孙淮月转向她,“你本姓宋。你的生父叫宋临,你的生母是柳氏。” “十八年前皇后用沈家势力灭了宋家满门,唯独留下了刚出生的你,用自己的亲信嬷嬷将你抱入宫中,换走了我。” “你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你选择继续做曜宁公主。” 孙珠玉的脸在那一瞬间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但她准备好的那些示弱和泪水,在孙淮月毫无波澜的目光下像薄冰,还来不及融化就直接升华成了虚无。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皇帝合上册子,手指压在封面上。 孙淮月侧身对殿外道:“请太傅大人和陆编修入殿。” 谢清序和陆鹤年一前一后跨入太和殿。 谢清序手里捧着一摞泛黄的卷宗,陆鹤年则引着两个人跟在身后。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饱经风霜后的沉静。 后面跟着的则是凤仪殿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一进殿便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这位是宋城,汝阳宋氏仅存的遗孤。” 孙淮月抬手引见,语气平静地介绍着来人的身份。 “他是宋临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十八年前因跟随师父在外游学,侥幸躲过了那场灭门之祸。他身后的这位,则是当年在凤仪殿当值的宫女,曾亲眼见过接生嬷嬷将宫外的婴儿抱入殿内。” 宋城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已经磨得光滑发亮的木牌,双手呈上。 那木牌上刻着“宋临”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草民宋城,青阳县人氏。十八年前被灭门的宋家,是草民的本家。宋临,是草民的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宋家竟然还有人活着”,但很快又闭上了嘴。 宋城垂首道:“草民少年时随师父在外游学,侥幸躲过了那场灭门之祸。等草民回到家中时,看到的只有二十三具棺材。草民不敢声张,不敢报官,只能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皇帝看着那块木牌,沉默良久。 他又翻开谢清序呈上的那摞卷宗,里面包括刑部存档中关于宋家灭门案的原始案卷、皇后沈氏动用沈家暗线势力的往来密信抄本、接生嬷嬷周氏在死牢中的完整口供、以及当年凤仪殿几名宫人的证词。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没有一处断点。 皇后站在案前,凤袍下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她冷笑一声:“这些旧档,最多只能证明本宫当年做过那些事。但你们如何证明孙珠玉就是宋家的女儿?宋临死了十八年,骨头都烂没了,你们凭什么说她姓宋?” 宋城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皇帝:“陛下,草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草民所说句句属实。” “若陛下仍有疑虑,草民愿与那位曜宁公主滴血验亲。” “草民与兄长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兄长的女儿,与草民的血,应当是相融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细长物件,双手呈上:“这是草民从兄长坟前取出的一截骸骨。” “若陛下仍有疑虑,可用滴骨之法再验,取活人之血滴于死者骸骨之上,若血渗入骨,则为至亲,若血凝聚不渗,则非亲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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