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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下令建造。”弗拉基格说,他看了眼手里的小铲子,半蹲下去,询问她的综合研究小组进展如何。 “还不错。”凯瑟琳说,“我终于不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报告了,我根本就看不懂,你知道我的文化背景,要我去理解那些东西实在是太难了。”她指了指瑞迪科尔,“这些材料最终会成为通向成功道路的基石。我们已经开始做研究了。” “还不如直接下令。”弗拉基格说。 “我们能陪伴孩子们多久呢?永远只不过是比我们认知的时间长那么一点点而已。我们不能想象,因此便觉得那是永恒。”凯瑟琳说,“我建立这个小组也是希望孩子们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在探索世界的道路上前进哪怕那么一小步。” “你可以帮他们。” “我的缺点在于依赖我的灵光一闪。”凯瑟琳无奈地说,她用力踩了铲子一脚,让它深深插进雪层里,“所以有些进度就很快,有些进度就很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安拍掉身上的泥土,对着面前浑浊的海水发呆。她能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挪动,面前的水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泥沼,站在这边就能看到岸对面的建筑。折断的树木和被连根拔起的花草漂浮在水面上,散发出腐败和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那时还有人在这里靠着简陋的自制船只在两岸之间来往,现在那些船只已经不管用了。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红色的云还未散去,但隆隆的雷声已经消失了。她还从震耳的雷声中听出骨头的断裂,血肉被撕扯,以及愤怒的咆哮,这些声音似乎只有她听见过,因为人们讨论的只有那些雷声。 “我想死亡对你造成了深刻的影响。”精灵在回信中如此写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们的研究小组。我们有一个消除疾病以及研究死亡本质的特别小组,也许你会对此感兴趣。” 安对此不感兴趣。 她不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遇到过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她不喜欢神官的工作,即便这给她带来高于其他人的权力也带来许多金钱。她也不喜欢精灵的工作。那个部门里的员工确实都在为了帮助别人而努力,但安也因为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前来寻求帮助的人而感到疲惫。她不能理解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这不是说她不能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知道资源往弱势群体倾斜有助于社会稳定,人们也能通过一个国家对待这些人的方式来建立起对于这个国家的基本认知,她只是不能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情感上的共鸣。同事们说自己从人们的感激中得到了比金钱更好的报酬,她想那应该是理想之类的东西,又或者是精灵所说的在最基本需求满足之后产生的更加高级的精神需求。她没办法感受。 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很少产生,自然不会产生其他的需求。所以她想那些除了雷声之外的声音说不定表明她具有天赋——这能让她接触到更加深奥的知识,取得更高的成就,不过她同样对这些不感兴趣。取得更高的成就又能怎么办呢?安不知道。她因为亡灵走出自己为自己构建的避难所,也许杀死亡灵是她的使命,但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和同样具有使命感的人一样狂热。茱莉亚女士在年轻时十分具有活力,安则相反。她想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爬上一个简陋的木台,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对人群说着自己的想法。这太尴尬了,光是想想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面前的沙滩并不平整,不停晃荡的海水还未把这块巨大的断崖洗刷成细腻的模样。但只要有人仔细看,就能看到每时每刻都有泥土落下,像是被人倒置过来缓缓流淌的沙漏。安无意去观察这些。她在思索该如何才能跨过这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单靠人力驱使的独木舟也许可以,安可以在上面放足够的面包,饼干和淡水,但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陆地要移动多久,最终又会变成什么程度。她放上可以吃一个月的食物和水,可要是旅途需要花上两个月呢?专门为这个买一艘船又有些贵。安皱起眉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海洋开始分割陆地,这极大地阻碍了安对于亡灵的追踪,现在她要把好几年的时间放在赶路上。她在原地转了几圈,承认自己感到心急。森林精灵们说亡灵肯定正在密谋着什么计划,但她们暂时还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所以也没有对安透露很多信息。安其实也不在乎这些,她只是觉得亡灵的存在是一种危害,并不希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在其他人身上重演。 “这可真是难办。”约翰在她身后说。 他刚刚睡醒,头发还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走向他们不久前种在海边的“女神之泪”。这些是精灵开发的民用版本,作用是过滤所接触到的水源并且将其储存在粗壮的茎或者膨大的叶片末端中,目的在于和运输管道类藤蔓一起让民众们用上干净的饮用水。不过在实际应用中这类植物更受长期野外居住者的欢迎,经过多年的精灵思想熏陶,他们现在开始担心饮用泉水会让他们的体内成为虫子的乐园——安觉得精灵写的寄生虫系列恐怖小说在这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大多数人都会取用这种过滤之后的水源,将其煮沸后饮用。约翰熟练地取了一大壶,开始翻找剩下的茶叶。 “喝完了。”安说。 “茶叶都喝完了?我特地买的便宜碎茶叶。”约翰吃惊地说,他不敢置信地在背包里翻找了几遍,“我们昨天……” “昨天的那些就是全部了。”杰克说。他手里提着一只肥肥的野鸡,另一只手里提着装满了蘑菇的篮子,“茶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蘑菇——我已经忘了安妮和我说的那些东西了,你们看看这些是不是毒蘑菇。” “我也认不出来啊,万一中毒了怎么办?”约翰无奈地说,“呃……我记得有些没有毒的蘑菇和有毒的蘑菇长得很像……” “你说长得很像也没用,关键是找出来。”杰克挠了下头,“可以不吃。但是做鸡就应该配蘑菇才行。” 安默默地拿出了自己存的菌菇包。里面的蘑菇干其实并不适合长途运输,里面有很多都碎了。但两个男人还是很高兴。他们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将蘑菇倒进汤锅里,然后坐在一旁等待鸡汤做好。安在他们两个对面坐下来,询问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交通工具。 “我听说女王们正在推动火车的建造。”她说,“我们能坐火车么?” “那至少要五年起步了。”约翰用勺子搅了搅鸡汤,好让里面的味道充分地混合,“埃洛普利亚的铁路建造时间短是因为弗朗西斯对那片区域的控制力很高,使用的人手属于耗材,不需要心疼,也有许多势力支持的缘故。但要是奥古斯都境内……光是建造跨海铁路就够受的了,桥不是那么好建的。”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面前的泥海,“这些东西也要清除吧?总不能等自然自己净化。这是个大工程。其实我觉得五年建成是不可能的,起码要二三十年。” “那我不能指望火车了。”安说,“谁知道二三十年之后特奥多尔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们谁都等不起。” “也许那个时候他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死亡总是平等的。”约翰说。 提到这个话题,他们两个就会沉默一些。当年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的父母也都老去,许多人也都开始参加精灵的医学讲座,努力让自己接受衰老,死亡,和离别。这个讲座具有封闭性质,因为其所宣传的“让老人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去”等观点与大众主流观点相违背,但对于那些担负起照顾病人或者老人重任的家庭成员来说,这种讲座的存在是必须的。他们可以在这里得到一些喘息的空间,将自己从看不到尽头的照料工作中解放出来。安赞同精灵的想法,因为她见过许多人在亡灵化的边缘挣扎,无法劳作,需要专人照顾,最初家庭确实会关心他们爱护他们,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耐心逐渐消失,其他成员需要面对的是越发残酷和严峻的现实。但约翰和杰克是反对派,这和他们的冒险者经历有关。在险象环生的地下城带着一位伤员行动确实受限,但减员却有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当然参加讲座的不止这两派,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他们的共同点在于在讲座里学会如何接纳死亡。 “你之前去看过你的养父母,你觉得还好么?”杰克则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我没有多少感觉。”安说,“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像个动物,只是在学习人类,然后根据学习到的知识做出相符合的反应而已。” 约翰笑了几声。 “那你可以去当动物德鲁伊。”他并不觉得安的比喻有什么错误,而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她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新的德鲁伊诞生了。那些学徒没办法通过测试。” “不不不,姐妹互助会收养的孤儿里面有几个天赋不错的。现在正在种植园里做技术专家呢。”杰克说,“你们觉得我去当个德鲁伊怎么样?”他嘟起嘴巴,发出低沉的狼嚎声,“然后我就会变成狼人,浑身都毛茸茸的——听说也有姑娘喜欢这个样子的男人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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