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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照拍得顺风顺水,她只要安安静静抱着医书推一下镜框,便是顶标准的书香闺秀模样。可等到抱厦隔扇门再次落锁、屋里只剩自家人与陈宇时,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会结巴的乖学霸,反倒比堂妹孟清欢听话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摘下起雾的金丝眼镜拿衣角仔仔细细擦净戴回鼻梁上,随后背靠着抱厦温热的红漆木柱慢慢坐到长毛毯上,手指规规矩矩解开浅蓝学生衫的斜襟布扣——里头仅有一件极薄的纯白蕾丝小抹胸,将一对与她清瘦脸庞极不相称的丰盈白兔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她将那本厚重的硬壳医书垫在腰后,套着纯白及膝棉袜的两条细长美腿一点点向两侧分开,手指紧张地抠着书页边缘,声音细若游丝:“陈、陈先生……医书上说人在极度紧张时呼吸会变急促……芷柔现在手心全是汗,您可以快点拍吗……”
陈宇蹲下身,贴近她泛着水光的镜片连拍两张,伸手揉了揉她发烫的耳垂:“拍得很好,比你堂妹乖多了。”
五人的单人照前前后后拍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爬上抱厦檐角。
老刘师傅被重新唤进明间,在红丝绒幕布前摆开一溜五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春凳。温婉音居中端坐,谢知微与孟星晚分坐左右,孟清欢和孟芷柔两个小辈捧着雕花紫铜小手炉依偎在长辈膝边,姑嫂叔侄五人衣冠楚楚、笑语盈盈地拍完了发往各房宗亲的岁除团圆正照。
“成了!底片张张透亮,明儿大年初一前准能洗印装进贺岁册子里!”老刘师傅擦着额角热汗,千恩万谢地接过孟怀瑾封的双份压岁银包,带着两个学徒背起沉重的木制相机箱退出了后院。
二门落锁的木栓声远远传来,抱厦厚重的隔扇门再次严丝合缝地合拢。
屋里没了外人,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愈发旺了。孟怀瑾亲自指挥贴身婆子撤走春凳与琴案,在抱厦正中央铺开一张丈许宽的大红双层长绒波斯毯,随后退到廊下守门,顺手将一方刚用沸水温过的紫端砚与一支三寸长的紫毫大笔搁在了榻边案几上。
五位女眷在屏风后头换下了繁琐沉重的正装外袍,只穿了府里按岁除旧例裁制的绯红薄绸开襟短袄,赤着白生生的脚踝踩上长绒红毯。
“那本带铜锁的影集还空着最中间的跨页,单人照齐了,合家欢也得留一张压箱底的。”陈宇挽起玄色长衫的宽袖,露出一截线条精悍的小臂,指了指中央的红毯,“按你们孟家的长幼辈分叠好,我给你们题几句开春吉词。”
温婉音和谢知微对视一眼,两位年近四旬的长辈到底知晓规矩,红着脸先一步走上红毯,一左一右并排俯卧在最底层充当根基。温婉音丰腴饱满如熟透的水蜜桃,谢知微清癯紧致似冷玉雕成,两道雪白温软的弧线严丝合缝地挨在一处。
紧接着,孟星晚扭着细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横趴在两位嫂子的后腰窝上,两条一米多长的逆天美腿顺着毯沿自然垂落;最上头则是磨磨蹭蹭的孟清欢与摘了眼镜看不清路的孟芷柔,堂姐妹俩红着耳朵趴在孟星晚与长辈肩背交界处,五具温香起伏的身段高低错落,在红毯上叠出了一座活色生香的白玉小山。
陈宇从托盘里拈起几张烫金红纸裁成的巴掌大吉庆封条,沾了点温茶水,随手贴在她们起伏的腰际与肩头——“岁岁有余”、“肥水不流”、“开春见喜”几个金字衬着白腻肌肤,随着五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提笔在紫端砚里蘸饱了温热的松烟浓墨,半跪在红毯边,微凉湿润的紫毫笔锋先落在了底层温婉音丰润的后腰凹陷处。
“唔……凉……”温婉音肩膀往里一缩,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长绒毯毛。
“夫人稳住,字写歪了可不好往影集里贴。”陈宇手腕悬空发力,饱满的笔肚裹着温热松烟墨,顺着光滑细腻的肌肤纹理一笔一划走过。初时微凉,紧接着墨汁里的温意漫开,带起一阵蚂蚁爬过似的细密酥痒,墨水顺着腰侧弧度缓缓淌落,烫得这位当家主母把半张脸死死埋进臂弯里不敢吭声。
笔锋一转,又落到旁边谢知微清瘦挺秀的脊梁骨与肩胛间。每写下一笔狂放不羁的贺岁词,寡嫂单薄的后背就跟着轻轻绷紧一分,手里攥着的那串紫檀佛珠在毯子上磕出细碎轻响。
等题到最顶层的孟清欢时,陈宇瞧着这位还撅着嘴生闷气的大小姐,故意将笔尖一挑,拨开她松垮系着的红菱肚兜下摆,拿毛茸茸、吸饱了温墨的紫毫笔尖,轻轻点在了她平坦白嫩的小肚皮正中央,顺着肚脐眼周围慢悠悠画起了如意云纹。
“哈……呀!陈宇你拿毛笔戳我肚子干嘛!痒……好痒啊,快拿开!”
二十岁的姑娘腰腹最是怕痒,微热的软毫在肚脐眼边一打转,孟清欢浑身跟触了电似的猛地一缩肚子,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在顶上扭腰打了个滚!
啪嗒一声闷响!
她这一缩腹乱蹬,圆润的膝盖直接往下狠狠一颠,结结实实撞在中间孟星晚的后背上,顺带把陈宇手里的紫毫大笔撞得往斜刺里一甩——刺啦一下,笔尖饱蘸的一大团浓黑松烟墨在半空划出一道黑线,不偏不倚,全甩在了最底下长房寡嫂谢知微雪白的大腿根内侧,啪地溅开一大朵乌黑油亮的墨梅花!
“清欢!”
趴在最底下苦苦忍耐的谢知微这下彻底破了功。滚烫黏腻的墨汁顺着腿根细嫩的皮肤往深处滑,她羞愤得耳根通红,顾不得长辈涵养,扭过头嗔恼地瞪向顶上:“你都满二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跟没长骨头的泥鳅似的乱折腾!这松烟墨入了松脂,渗进皮肤纹理里,待会儿擦不干净怎么去前厅吃年夜饭!”
孟清欢趴在小姑背上,揉着发红的眼角委屈地顶嘴:“哪能全怪我呀!他拿毛笔尖往人家肚脐眼里钻,换大伯母你能忍住不动吗?再说了,刚才写你后背的时候,你自己抖得跟筛糠似的,佛珠敲得毯子咚咚响,我还没告状说你晃着我了呢!”
“行了行了,上头压两座山,底下垫两块豆腐,合着全家就本小姐一个人在中间受夹板气?”
被撞得胸口发闷的孟星晚没好气地甩了甩长发,修长的小腿往后一撩,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孟清欢的腰侧,冷笑着开启毒舌:“大嫂吃素吃得身子骨比水豆腐还软,清欢让人碰一下就鬼哭狼嚎,待会儿年夜饭桌上要是抽着你们俩的红封,干脆我替你们俩把差事全包圆了算了!”
“星晚!没大没小,越说越没边了!”底层的温婉音红着脸低声喝止,可她自己腰臀上的湿墨还没干透,说话底气不足,听着倒像撒娇。一直没敢插嘴的孟芷柔夹在中间小声劝架,结果手忙脚乱间又把堂妹肚皮上没干的墨印子蹭了自己一手心,五个人在红毯上推推搡搡、低声拌嘴,热气腾腾的脂粉香与浓郁松烟墨香搅成一团。
陈宇站在毯边把这一幕连拍数张收进单反里,俯身按住乱晃的孟星晚与孟清欢,提笔蘸墨在花掉的地方重重补上最后一笔收锋:“行了,印子干透前谁也不许拿水洗,直接套上家宴衣裳去前厅——谁要是偷偷擦掉半个字,今晚加罚三杯。”
暮色四合时分,京城四九城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
孟府正院“叙伦堂”挑高近三丈,八盏描金羊角琉璃宫灯把整座三进大厅照得暖融通透。正中央摆着一张直径丈余的紫檀雕花大圆桌,上面铺着一直垂落到青砖地面、不露半点缝隙的双层猩红织金大桌布。
圆桌正中的景泰蓝紫铜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的松茸老鸡汤,周围满满当当摆开了八宝填鸭、坛煨佛跳墙、松鼠鳜鱼、清蒸江瑶柱等二十八道世家年菜,烫好的三十年陈酿绍兴女儿红盛在青玉温酒壶里,甜醇酒香熏人欲醉。
外院执事与丫鬟婆子早已被打发去二门外领赏吃席,叙伦堂沉重的隔扇大门从里头落了闩。陈宇大马金刀坐在朝南的正席太师椅上,孟怀瑾满面红光地在东侧主陪位执壶相陪。
而下午在抱厦里闹成一团的五位孟氏女眷,这会儿已经重新梳洗挽发,换上了体面端庄的除夕家宴华服,依次落座在西侧席位——温婉音穿了件墨绿暗纹立领长旗袍,谢知微换了身月白织锦斜襟长袄裙,孟星晚是一袭酒红色深V丝绒曳地长裙,孟清欢与孟芷柔则穿着一粉一白的高腰百褶长裙。外头瞧着个个是钟鸣鼎食之家的端淑女眷,唯独她们自己清楚,长裙底下连半片贴身衬裤都没留,下午题在腰腹腿根上的松烟墨字还在衣料摩擦下隐隐发烫。
酒过三巡,孟怀瑾放下象牙箸,笑着起身从身后条案上捧过一只黑漆描金双龙托盘。
托盘正中,整整齐齐码着早上在屏风后头封好正红火漆的五只洒金大红利是封。
“陈先生,除夕守岁,俗家发金银压岁钱太落窠臼。”孟怀瑾双手将托盘奉至陈宇手边,言辞恳切热络,“咱们孟家读圣贤书讲究个诚心,这五只红封里装的,是拙荆、寡嫂、舍妹还有清欢芷柔两个丫头亲笔写下的守岁红笺。今夜席间由先生随手拆封,抽中哪一封,上头写的侍奉心意当场在席间兑现,也算孟氏满门给先生讨个开春大吉的好彩头。”
桌面上一静,只听见景泰蓝铜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
西席五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只黑漆托盘上。孟星晚单手支着下巴,酒红丝绒长裙下的长腿悄悄往前探了探,一双美眸直勾勾盯着最上头那只利是封——右下角那道月牙形的指甲掐痕在宫灯下清晰可辨,她甚至冲陈宇极轻地眨了下右眼。
坐在她旁边的谢知微垂着眼帘,手指在桌布底下死死捏着衣角;孟清欢则紧张得抓紧了手里的白瓷小汤勺,小声跟堂姐孟芷柔咬耳朵:“不怕不怕,咱们写的就是敬甜酒和弹曲子,抽着了喝一杯就是了……”
陈宇把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托盘上悬了一瞬,当着孟星晚微变的神色,慢悠悠拨开最顶上那只掐了指甲印的红封,把它压到了最底下,反手抽出了中间一封压着紫藤花暗纹的厚重利是。
火漆啪地捏碎,抽出一张洒金红纸笺,上头是一行端秀稳重的馆阁体小楷:孟门正室温氏,愿于守岁席间伏席暖足,奉茶侍膳,至终席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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