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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比昨天好走了不少。
苏尽意明显在挑路,专拣那些干燥背风的坡地走,虽然地势起伏,但少见昨天那类能把人拦腰拖走的泥沼和藤蔓。
管悦跟在他身后,眼睛盯着前面那两条毛茸茸的白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想找话说,她是个憋不住嘴的人,尤其是对熟人,虽然苏尽意还远远算不上熟人,但经过昨晚那一遭,管悦怕着他,又奇异地觉得他只是个嘴硬心软的好,狐狸?
她试探着问:“苏少爷,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苏尽意头也没回,尾巴尖甩了一下:“我怎么知道,要是走运马上就能结束,不走运就得一直找,”顿了顿,语气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你要再盯着我的尾巴瞧,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镶在我的弓上当装饰还能解个闷。”
管悦“哦”了一声,缩了缩脖子,没过片刻又凑上去:“那苏少爷,你要找的那个药,在什么地方啊?长得什么样子?我也想帮你一起找。”
少年没说话,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漏过他额前碎发,连那卷翘的睫毛都闪着金粉,就在管悦以为他又要拿话刺她时,他忽然开口,嗓音懒洋洋的:“酆厌草,活得比你还机灵,长了脚会跑,你这种傻瓜,小心别被它挑起来咬,”他停顿了一下,又把脸侧过去,“但你要看也行,我瞧你生得挺圆,说不定能帮我把它从地缝里找出来。”
管悦愣了一下,听出他话里的笑意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长得到处都圆眼睛还大,她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这人嘴巴坏得厉害,乍一听是在拾掇你,仔细一琢磨,又觉出几分少年人别别扭扭的亲近来,倒真像个被宠坏了的小公子,偏要拿最差的态度跟你说话,仿佛好好说一句就会掉块肉,但心肠又是个软的,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管悦心里暖了点,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话,她问太清宗是什么,苏尽意在里面是什么弟子,又问他会不会腾云驾雾,苏尽意只偶尔答一下,要是忍无可忍了就给管悦一记眼刀。
但他也不是一直不耐烦,心情好的时候还主动给管悦说起这片秘境,说这里是上古大能斗法撕下来的,虽然险境重重,但里面也藏着各种宝物仙药,那酆厌草就是其中之一,活死人肉白骨都贬低了药效,据说最厉害的还是——
他突然闭了嘴,管悦听出来他不愿多说,立刻转移话题道:“苏少爷,这里这么危险你还敢一个人来,好厉害。”
他又立刻得意起来,笑得有些单纯,嘴上却还要拿腔拿调:“算你识相。”
苏尽意一高兴,又揪下一片叶子,三两下就可以吹出几声极清亮的调子,并算不上曲子,只是兴致上来了便这样逗弄一下,听的管悦一直啪啪鼓掌。
午间歇息,管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刚刚苏尽意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往嘴里塞,苏尽意则坐在旁边,他嫌这石头脏,就又拿自己的一条大尾巴当坐垫,另一条卷着自己绛红色的衣摆玩。
吃着吃着,管悦突然喊:“苏尽意。”
他又斜过脸来,眉梢挑着,尾巴拍了一下石头像在问她喊啥。
“你找的那个,呃,酆厌草,你说是要找来给你很重要的人用的,”她小心地看苏尽意的脸色,“他生病了吗?”
苏尽意那双金瞳盯着管悦,扯了扯嘴角,“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肩颈的线条有些绷紧。
管悦缩了缩脖子,声音愈发的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我只是有点好奇。”
见她那副怂样,苏尽意把头转回去,甩甩尾巴,眼睛看着前方却有些空洞,好像在回忆一个不在这里的人,他说:“他受伤了,仙尊叫我来拿药,我就来了。”
他好像不愿意多说,只寥寥几句就想闭嘴,但管悦心底那点好奇的种子已经彻底长成了,又追着问:“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尽意缓缓转头,正眼看着管悦,脸上那种惯常有的又坏又懒的取笑表情没了,只有一种郑重的安静,半晌才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有恩,其他的,你别问了,他不是你能一直打听的。”
管悦被他说得脸色有些发烫,感觉自己好像碰了一鼻子灰,嗫嚅着说不问了,埋头没滋没味的吃着手上的果子。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一时凝固起来,苏尽意烦管悦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比那瘟鸡还衰哒哒的,他不耐烦的补了一句:“你若好奇,等出去了我带你去见他。”
管悦这才有了台阶下,笑得傻乎乎的点头说嗯。
苏尽意看她那副傻样,果子的汁都给她染到唇上,又红又紫的比那傻大姐还呆,心里有些想笑,尾巴在身后翘起来,撑着下巴脑子里漫无目的的想。
他想那人如今应该还在极地养伤,吊着身体里那点阳气等自己送药回来,苏尽意走之前看他已经有些病气藏都藏不住,脸上白得近乎透明,披着那件繁复得要命的花绣外衫,整个人却像有些颓败的花朵,朝他笑的时候往日那双含情的眼睛都有些暗淡。
一想到这,苏尽意就有些坐立不安,但是脑子又突然跟急转弯似的想,等出去了把药给了他,他要是好了,就带管悦去见他,他肯定会穿得华丽侧卧在贵妃榻上,头发全部如瀑布般垂在地上。
管悦肯定会看傻,然后什么都忘记了。
苏尽意就得在背后推她一下,让她别像个呆头鹅似的傻愣着,那人也会伸出染着蔻丹的手去捏管悦的脸肉,然后笑着说:“小狐狸,你从哪找来这么个傻姑娘。”
管悦就这样被他捏着玩,耳朵绝对会红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被这般秾丽夺目的美人惊艳到,连头都忘记回了。
这样想着,苏尽意嘴角那点笑意又慢慢掉下来,嘴角又变成一条直线,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只能在后面看着两个人靠近,他心里便不大舒服。
苏尽意捉摸不透,胡乱的想自己可能是不喜欢那人总盯着管悦不看自己,所以自己才会不高兴了,等真出去了一定要让管悦跟紧在自己身边,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傻瓜凡人,别往那人身前转悠才好,扰了人家清净。
他讨厌这个个子矮还圆嘟嘟的凡人,走路慢吞吞的,这也吃不得那也吃不得,胆子还小得离奇,麻烦得要命,苏尽意本该就把她丢在那洞穴里让她自生自灭的,前路危险,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是徒增负担。
但他没有,不仅没有,还给人到处找果子找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苏尽意突然站起来,语气有些凶的对管悦道:“还没吃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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