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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声明,我只是昨晚消耗太大,看你都已经做好了,顺便给你个面子不浪费食物而已。”
“是是,多谢绫小路总长赏脸。”
我忍住眼底的笑意,把擦拭干净的银质刀叉推到他面前。
隔着宽大的原木中岛台,我们这两个半天前还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开始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第一顿早餐。
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出奇,只有银质刀叉偶尔触碰白瓷盘发出的细碎轻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鸣叫。
我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不加糖的黑咖啡,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坐在对面的黑发青年。
尽管他此刻身上套着那件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粉色小熊睡裤和白色衬衫,及腰的乌黑长发也只是松散地披在肩头,但他的坐姿却异常端正。从挺得笔直的脊背,到左手扶叉、右手切开吐司的倾斜角度,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小经过顶级名门严苛餐桌礼仪训练的优雅与矜贵。
只是他将食物送入口中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是真的饿坏了。
等他把最后一口蘸满金黄蛋液的厚切吐司咽下去、端起玻璃杯把温牛奶喝掉大半杯后,我放下了手里的马克杯。
理智提醒我,是时候办正事了。
“你的烧已经彻底退了,后背的划伤只要这两天不沾生水、不剧烈挥拳动武,很快就能结痂愈合。”
我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指尖,用尽量公事公办、不带私人情绪的平稳语气开口道,“你昨晚换下来的那身衣服,我已经烘干叠好放在阳台洗衣机上了。昨晚‘地狱犬’那帮家伙被震慑住之后,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在街面上明目张胆地堵你。吃完早饭,你就联系你的手下或者家里人,回你该去的地方吧。我这里……终究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
随着我这番逐客令出口,中岛台周围原本带着几分暖意的早餐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绫小路凉一握着玻璃牛奶杯的纤长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指节隐隐泛白。
他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漆黑眼眸里,没有流露出我预想中的错愕,更没有半分死缠烂打的祈求,反而像是在一瞬间重新拉起了铁闸,笼上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家里人?”
他轻轻放下只剩浅浅一层底的牛奶杯,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透着刺骨讥诮的弧度:
“少开玩笑了。那个地方,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
“所以呢?真打算在池袋街头演一出富家大少爷离家出走的叛逆戏码?”
我故意挑了挑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世故成年人看待任性少爷胡闹般的调侃语气刺了他一句,“跟家里长辈吵架跑出来当不良组织的老大,听起来确实挺威风,不过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游戏,总有玩腻收场的时候吧?”
我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的。
以我对这类自尊心高傲到骨子里的人物的了解,只要用这种轻视的口吻激怒他,他十有八九会当场拍桌子翻脸、换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人——这样一来,既能斩断他和我这间零课安全屋的联系,我也不用背负“把还没痊愈的伤员硬赶上街”的道德负担了。
然而,绫小路凉一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我微微一怔。
听到我的激将法,他那双秀气的长眉确实瞬间竖了起来,眼底窜起一簇恼火的火苗,张口就呛道:
“你懂个屁!谁在玩过家家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华丽笼子,你要是稀罕,送给你去待啊!”
可骂完这句充满火药味的话后,他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没有如我预料的那样拍案而起。
他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寂寥而孤立无援的阴影。他就那样低头盯着面前空荡荡的白色餐盘,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那件柔软睡衣的衣角,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冷意与决绝:
“……我不是在跟谁赌气,也不是在闹脾气。那个所谓的‘本家’,从我撕破脸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秒,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至于我在东区租的那个落脚处,昨晚之所以会在‘无光回廊’中埋伏,就是因为那该死的房东把我的行踪卖给了‘地狱犬’和本家的眼线。如果我现在带着伤回‘绯红毒蛇’的堂口,不出半天,东区所有觊觎地盘的帮派都会知道我负伤见血,到时候只会引来十倍以上的疯狗……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昨晚算我欠你一条命,你要赶我走的话,我现在走就是了,用不着拐弯抹角地拿话激我。”
说完,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双手撑着原木岛台的边缘,干脆利落地就要站起身去阳台换衣服离开。
只是由于起身的动作太急,猛地牵动了左肩与后腰那道刚刚凝结的伤口,他才站起来一半,眉头就狠狠拧在了一起,原本因为喝了热牛奶而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庞瞬间白了几分,扶着高脚椅背的指尖都在轻微发抖。
看着他这副明明伤得连大幅度迈步都费劲、却还要咬着牙挺直脊背往外走的倔强模样,我脑海里那套引以为傲的“零课特工风险规避准则”,与心底那点该死的旧日习惯,再一次撞了个粉碎。
他刚才说的全都是事实。
如果现在让他换回那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一眼就能看出经历过苦战的特攻服走出这扇门,不用等到天黑,只要被‘地狱犬’或者绫小路家的眼线盯上,这位孤立无援的总长大人今天恐怕就得交代在池袋的某条暗巷里。
宽敞明亮的开放式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晨光在浅色橡木地板上缓缓移动,细微的浮尘在温暖的光柱里上下翻飞。
足足过了五秒钟。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无奈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坐下吧,杯子里的牛奶还没喝完。”
正准备迈步走向阳台的绫小路凉一动作猛地僵住,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我。
我略显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主动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街景,用略显生硬的语气补上了一句替自己挽回面子的借口:
“我的意思是……在你后背的伤口彻底长好结痂之前,就先暂时待在这儿避避风头吧。反正这屋子比较冷清,平时就我一个人住,空着也是积灰。而且这里是西池袋的普通公寓区,不管是东区的帮派还是你家里的人,一时半会儿都绝对查不到这边来。”
顿了顿,我转过头,隔着岛台迎上他的目光,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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