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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号人轰然叫好,杯子碰得叮当乱响,啤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连隔壁桌的桌面都湿了一片。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古厂长全程坐在苏明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时不时被苏明拉着碰一杯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喝少了怕苏明不高兴,喝多了又怕胃受不了,每次举杯都像在喝药,苦涩地咽下去之后还要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他眼睁睁看着砂锅粥一锅一锅地端上来又空着端下去,烤串的铁签子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啤酒瓶的空瓶子在桌子底下排了整整三排,每多一瓶他心里就默默地加一笔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眼神里的肉痛越来越掩饰不住。庄蓉坐在他另一侧,一开始还尽量维持着秘书的得体姿态,给古厂长夹菜递纸巾,但到了后半程,她也懒得装了,默默地喝着粥,偶尔抬头看一眼苏明,眼神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老板过来结账的时候,菜单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勾,计算器按了足足两三分钟才报出一个数字,四千二百八十块。古厂长接过账单的时候手都在抖,脸上的青紫色似乎又深了一层,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从公文包里又数出一沓钞票递给老板,数钱的时候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大概是在心里把这笔账也记在了苏明头上。
苏明看到古厂长付了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众人挥了挥手喊了句“走了兄弟们”,然后带着刘一刀、刘诚亮和一众小弟扬长而去。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留下古厂长一个人坐在满桌狼藉的残羹冷炙前,面如死灰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被庄蓉搀扶着,一步步地走回了凯悦酒店。
苏明没有直接回表嫂的住处。他让刘诚亮带着两个小弟先回角头工业区,自己坐上刘一刀的面包车,两人一路开回了角头。夜已经深了,工业区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把空荡荡的马路照得昏黄,游戏厅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桌球厅里稀稀拉拉还有两三张台子有人在打球,麻将馆里哗啦啦的洗牌声隔着玻璃门都能听到。
刘一刀把面包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领着苏明上了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两人踩着黑暗走上去,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刘一刀掏钥匙开了门,屋里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日光灯,光线惨白而刺眼,照着墙角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影。
瘦脸男子蜷在墙角,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一团脏兮兮的袜子,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揍出来的青紫肿块和干涸的血渍。他看到刘一刀进来的时候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然后又看到跟在刘一刀身后的苏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下去,知道自己今晚没那么容易脱身。
刘一刀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袜子。瘦脸男子干呕了两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的唾液和袜子上的棉絮混在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苏明,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浓重的哭腔:“大哥……我被你们打也打了,关也关了,这事差不多就算了吧……求你了,放我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保证!”
苏明在他面前蹲下来,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他摇了摇头,语气不急不缓,但拒绝得干脆利落:“可没那么简单。你拿钢管在我摩托车上抽了一道那么深的印子,坐垫皮都裂了,里面的海绵翻得到处都是。那是我新买的摩托车,平时骑的时候都舍不得刮一下,你倒好,一钢管下去,给我抽成了个破车。这事可没那么容易算了。”
刘一刀从旁边一把揪住瘦脸男子的头发,把他的脸扯起来对着灯光,另一只手挥起巴掌啪地抽在他脸上,声音脆得像放鞭炮。瘦脸男子的头被扇得往旁边猛地一甩,嘴角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一缕新鲜的血丝。刘一刀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商量的杀意:“你丫的听好了,那辆摩托车是我们明哥花了三万多块钱买的,你这一钢管下去,光是换个原厂坐垫就要好几千。今晚你不赔个万儿八千的,别想活着离开这间屋子。老子说到做到,你大可以试试。”
瘦脸男子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被绳子绑着,他估计已经跪在地上了。他一个劲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眼眶里甚至开始泛泪光:“我没那么多钱……我真的没那么多钱……我一个扒手,一个月能偷几个钱?我要是有万儿八千的,我还犯得着去给人当打手吗?大哥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刘一刀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匕首,蹲下身,刀尖对准了瘦脸男子的大腿根部,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芒。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上却已经开始用力,刀尖已经刺破了裤子的布料,眼看就要扎进肉里。
瘦脸男子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拼命扭动身体,在有限的空间里把身体缩成一团,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别扎!别扎!我赔!我赔!我愿意赔!求你别扎!”
刘一刀收了匕首,但手还揪着他的衣领没松开。他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瘦脸男子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对方整个人都矮了一截:“能拿出多少?别跟我耍花样,拿少了老子一样扎你。”
瘦脸男子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捞起自己的外套,从内袋里摸出一只皱巴巴的皮钱夹子,手指因为紧张而笨拙地翻开夹层,从里面抽出所有的钞票,全是零零散散的百元钞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他数了两遍,双手捧着朝苏明递过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被打得青紫交加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怜:“三千块……全在这里了。我身上就这些。大哥您拿着,求您高抬贵手,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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