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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尼奇手上的动作变得轻缓。他仔细地将干净的绷带一圈圈缠绕好,打上一个结实又不会过紧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静静地凝视着漂泊者沉睡的侧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的脸,此刻因为失血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脆弱,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 基尼奇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关上了旁边敞开的窗户,阻隔了外面渐起的夜风和凉意。 漂泊者回来之后,果然被基尼奇秋后算账,按在树屋里养了好几天的伤。 小商人简直把他当成了易碎品,别说出门,就连下床走动都被严格限制。一日三餐、汤药换洗,全由基尼奇一手包办,事无巨细,不容置喙。 甚至连达尔听说漂泊者受伤,来树屋探望,都没能说上几句话,刚问过伤情就被基尼奇以“需要静养”为由,客气地请了出去。看着达尔那张欲言又止、无奈苦笑的脸,漂泊者只能报以同情的眼神,然后乖乖躺回床上。 毕竟基尼奇面无表情看着人的时候,比深渊魔物要恐怖多了。 他总算有点理解那天他回来的时候,阿鹿为什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了。不过,他并不同情那只精灵——那家伙在他被按在床上的第二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野去了,至今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捱到伤口结痂,在漂泊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谈判下,基尼奇检查再三,终于勉强松口,允许他适度活动。漂泊者感觉自己再躺下去就要发霉了,听到基尼奇同意,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打算出门溜达一趟,去西线话事处了解一下最新的战况,顺便把阿鹿揪回来。 巨大的战略地图前,火神玛薇卡正与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着。见到漂泊者进来,她抬起眼,金红色的眼眸闪了闪。 “你的伤怎么样了?”玛薇卡终止了话头,迎上前,目光打量着他的脸色。 漂泊者站在原地,大方地说:“皮肉伤,好得差不多了。” 一场伤病确实让漂泊者清瘦了一些,不过基尼奇天天催着喝药喝汤,他的面色比起之前倒是红润了许多,看起来倒更有了些生气。 玛薇卡见状放下了心。 漂泊者摆摆手,走到桌子上摆着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上面的白线与红线之上:“情况如何?” 玛薇卡指向地图,回答道:“距离灾厄爆发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状况和预想的差不多。” 她示意漂泊者看向窗外的火焰屏障。 “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屏障,对圣火力量的消耗极大,屏障的能量正在衰竭,防御能力确实是在持续下降。不过,深渊那边大概也处于积蓄期,这段时间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从被黑雪污染的关口外区域,零星派来几支魔物潮骚扰和试探。西线防线暂时还能守住。” 来的时候,漂泊者已经看到了屏障外依旧死寂的黑色荒原和屏障内哨兵战士们紧绷的样子,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更关心其他方向:“其他战线呢?” 玛薇卡的手指移向地图的其他区域:“北线,靠近烬寂海的方向,深渊活动的迹象也很频繁,阵势不容乐观。目前由各部族的首领们亲自带精锐驻守,情况尚在控制之中,但不能懈怠下来。南边和东边,压力相对小一些,主要交给各部落的年轻战士负责巡逻,清剿出现的小股魔物,总体来说还算稳定,算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漂泊者点了点头,曲起手臂撑着下巴,沉吟片刻,问起了另一件要紧事:“之前我回来得急,没来得及细问——上回那件谕令,您最终没有去执行,天上是什么反应?” 他说的是那道要求玛薇卡前往沙漠地底剿灭“暴民”的谕令。 提到这个,玛薇卡顿时觉得眉心又开始突突地跳,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有些不太好:“要是有明确的斥责或者惩罚,反倒好办了。关键是,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高天的消息。那片沙漠坐标附近的地方,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我派了几波人手冒险出去查探,收回来了很多消息,整理过后,发现周边的国家都非常混乱。” 漂泊者正摩挲着手边温热的茶杯,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非常混乱?” “嗯,”地图上,玛薇卡在纳塔疆域之外的那片广袤沙漠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神色凝重,“七神彼此之间本就联系不多,纳塔的情况尤为特殊,我们的神明由人而来,更迭相对频繁,与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家伙们更是没什么交情。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去打探,得到的信息支离破碎。只知道,除了以稳定著称的璃月情况稍好之外,其他几个国家,或大或小,都爆发了不同程度的灾难和动荡。” 她顿了顿,看向漂泊者:“之前你从‘黑雪’区域带回情报,说‘黑雪’中蕴含的深渊能量特性,其源头似乎并不完全源自纳塔本地,那时候我就有了猜测。如今看来,这猜测恐怕成真了。” 漂泊者迎上玛薇卡那双金红色眼眸,斟酌道:“火神大人是怀疑,天上让七神去剿灭的那个所谓‘地下国’,本身就和深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深渊在提瓦特的一个重要据点或力量源泉?” 玛薇卡沉静地点头,解释道:“根据这几次探查带回的情报,深渊的力量在近几年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历史记载的任何时期。能量不会凭空产生,如此大规模的膨胀,必然有其外部来源。” “而那道剿灭令来得如此突兀和强硬,高天对此事的容忍度如此之低,紧接着地上就爆发了波及多国的大范围灾厄……这一切的时机都太过巧合。我有理由相信,深渊此次的全面活跃,与那个‘地下国’脱不了干系。高天的谕令,或许正是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才不得不采取的行动,只是这手段很难谈得上是好手段……”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漂泊者表示赞同。目前出现的这种连锁反应,确实像极了某种平衡被打破后引发的接续崩塌。 玛薇卡顿了顿,将话题拉回了纳塔内部,问起了一件让她颇为在意的事情:“对了,上次侦察任务中,那个刺伤你的年轻战士……你怎么看?” 她的语气带着探究。 漂泊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甜的茶水,语气平静:“深渊如今的手段愈发诡谲,不仅能侵蚀土地,还能悄无声息地影响甚至操控心智。实力稍弱或者心志不够坚定的人,很容易中招。那次遇袭,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太过轻敌,低估了深渊在我的力量屏障内部渗透的能力。” 玛薇卡微微蹙了蹙眉。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笑了笑:“不过,对于阿渊本人……我倒觉得他初心不坏。在被控制前以及恢复清醒后,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恶意。” 玛薇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决定先听完漂泊者的判断:“哦?说说你的依据?” “他虽然无法驱动元素力,但观察力敏锐,身手也很不错。在小队深入险境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其实一直在暗中留意周围的队友,好几次都提前发现了没有被察觉的袭击。在面对战斗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挡着魔物偷袭队友,”漂泊者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我觉得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意识,装是装不出来的。” 玛薇卡的视线落在他胸口受伤的位置,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他或许并非完全被控制,或者……他本身与深渊,就存在着一种我们尚未知晓的联系?” 漂泊者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绷带下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轻微的痒意不时漫上来。这绷带是基尼奇给他缠上的,手法细致又牢固。想到基尼奇,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才抬头看向玛薇卡,饶有兴趣道:“火神大人似乎对这位年轻人格外关注?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玛薇卡没有绕圈子,直言道:“他参加过三年前的西线大战。” 漂泊者眼角微垂,露出些许意外:“三年前?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是的,”玛薇卡肯定道,“当时他受了重伤,昏迷在战场上,是被后勤队伍清理战场时发现的。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事后我曾派人暗中核查过他的身体和背景,但明面上查不出任何问题。话事处的调查档案显示,他确实是土生土长的纳塔人,来自一个早已没落的小聚落。但奇怪的是,部落里所有人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就好像……他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漂泊者想起青年那双微微泛紫的眼眸,沉吟片刻,道:“既然火神大人心存疑虑,如今又是多事之秋,谨慎些总没有错。不如就派人暗中留意他的动向,也不必过度惊扰。若他真与深渊有关,迟早会露出马脚。若跟深渊无关,也不会因猜忌而寒了战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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