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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名话事处的传令兵小跑着过来,在漂泊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漂泊者点了点头。 “话事处有急事召我,我必须立刻回去,”他看向达尔和基尼奇,“南线这边,就拜托你们了。玻尔的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放心。”达尔郑重点头。 漂泊者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漂泊者。” 是基尼奇的声音。 漂泊者停下脚步,回过头。 基尼奇站在几步之外,寒风吹动他的苍色衣摆和额前的碎发。他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要小心。” 漂泊者与那双眼眸对视,里面映着自己的脸。他笑了笑: “嗯,我会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跟上那名传令兵,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蜿蜒的道路尽头。 纳塔的冬天一向并不算长。可如今严寒尚未褪去,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却已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圣火竞技场每天都会传出各种军令,各大部落不断调整军备人员。而感受到威胁的深渊,也彻底撕下了伪装,开始以远超以往的频率和强度,疯狂地冲击着纳塔的各条阵线。 双方都知道,距离最终战争的到来余日无多。送来西线的军报上,玛薇卡和部落长老们提出了前线方案,希望能在最具代表性和危险性的战场上,打出先锋优势,扭转一直以来纳塔的被动局面。为此,话事处不惜从其他防线抽调了部分经验丰富的精锐将领,加强西线的指挥力量。 漂泊者接到军报后,与前来辅助的几位部落首领和将领们商讨了好几天。一群人对着巨大的沙盘和地图,反复推演和修改,最终才拟定了一套各方满意的西线反攻方案。 计划送到话事处后,得到了火神的首肯。漂泊者按照计划,立即整顿兵马,亲自率领一支由各部族精锐混编而成的队伍,到黑雪区域清除魔物潮。 战事初期,进展比预想中顺利许多。深渊似乎并未料到西线会在此时选择主动出击,且攻势如此凌厉,一时间魔物阵线都往后移了不少。 几场干净利落的胜仗打下来,西线前沿营地成功向黑雪区域深处推进了数里,初步站稳了脚跟。 这是战争的第一旬。 漂泊者刚刚结束了又一场清剿战斗,血气尚未凉下来。他一边抓着布帛擦拭着盔甲上的紫黑色污尘,一边巡视了黑雪区域临时设立的伤员营,安抚了几位伤势较重的战士。 他看着巫医为战士们处理伤口,确认药品和绷带还算充足,这才稍稍放心。 夕阳西沉,黑雪区域一望无际的枯原染上了火烧般的艳色。风渐渐大起来,漂泊者放空了一会儿,便起身返回中军大帐,卸下盔甲,换上猎衣,准备召集几位主要将领,就今天的战况和后续推进路线进行商议。 走进议事营帐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四五位将领,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见到漂泊者进来,他们纷纷停下话头,点头致意。 “今天都还顺利吗?”漂泊者转了转手腕,走到沙盘前,问道。 几位将领对视了一眼。 “今日正面战场还算顺利,进攻的魔物潮已被瓦解,阵地还算稳固,”一位来自流泉之众的女将领率先开口,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刚刚收到先锋哨兵传回的消息,坎德队长负责的左翼队伍,似乎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我们正在讨论。” “坎德?”漂泊者对这位同辈战士有印象,当年巡夜者战争时他们还打过交道,“他那里有什么新情况?” 另一位将领皱着眉接口:“坎德在传讯中说,他在追击一股溃散魔物时,隐约看到在深渊阵营的后方,似乎有穿着我们纳塔部落服饰的人影在活动。而且今天战斗时,魔物群里似乎也有人形物种出现。” 此言一出,营帐内沉默了一会儿。 漂泊者脸上不动声色:“坎德队长有没有看清‘人影’的具体样貌?或者它们的战斗方式上有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坎德传回来的战报并未言明,”流泉之众的将领摇头,“距离太远,战斗激烈,他只是略微一瞥,恐怕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传讯回来,既是提醒,也是想确认,是否有我们的小队因战术需要,深入到了那个位置。” 答案当然是没有。坎德所率领的左翼部队已经是最前线的队伍,不会有其他小队比他们更为深入。而且今天的总体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队伍已经收编归队,余下的战斗并不多,更不可能有其他队伍出现在敌人当中了。 漂泊者没有出声。 先前说话的将领见状补充道:“坎德在军报尾末也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他说,会不会是我们部落里,出现了被深渊收买或控制的‘卧底’?” 他说出“卧底”两个字时,声音压得极低。 漂泊者示意门口的小战士把营帐布帘放下去。 夕光被布帘掩住,营帐内变暗了许多。一位年纪稍长的将领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会有卧底出现。自从当初‘渊’和玻尔队长的事情过后,部落里针对这类事件严格了不少,战士们每天收编时都会到火神像边检测。况且深渊虽有控制能力,但这类举动对他来说消耗太大,在如今的战局中得不偿失。” 将领们闻言纷纷表示同意。 流泉之众的将领也道:“前辈说得没错。我们也不能排除坎德队长看错的可能性。长时间在最前线战斗,精神压力过大,加上深渊气息的持续侵蚀,导致出现了幻觉,也是有可能的。” 漂泊者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刚才将领们讨论深渊控制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之前在渊下宫的经历。一直以来,他们似乎都觉得深渊只会操纵精神,控制战士们袭击战友,所以在这方面多加防备。 可是在渊下宫时,他也和深渊控制的盔甲交手过。这段记忆忽然提醒了他,深渊也是可以控制死物的。 他们面对深渊的力量,还是处在相对被动的位置上。 那么…… “这种事情,宁可谨慎,不可大意,”漂泊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严肃,“深渊的手段诡谲难测,出现新的控制手段也极有可能。”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位将领面色都凝重了起来,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当然,也许真是坎德队长压力太大看错了,或者有其他解释。”漂泊者话锋一转,安抚道,“但眼下大战在即,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不能放过。我们必须警惕深渊从内部瓦解我们的可能。” 他走到营帐门口,朝外喊了一声:“哨兵!” 一名在附近警戒的年轻战士立刻小跑过来,立正行礼:“指挥官!” 漂泊者快速道:“麻烦你去取坎德队长的军报,立刻骑快马,以最快速度赶回圣火竞技场,将军报详细禀报给火神大人,并请火神大人下令,通知各条战线指挥官,提高警惕,仔细核查近期是否有战士无故失踪或出现行为异常,同时让后勤核对牺牲战士名单,并严查遗体去向,严防深渊的渗透。” “是,指挥官!”年轻战士用力一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营帐内的几位将领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先前那位老将忍不住问道:“指挥官,您的考虑我很认可。但是您刚刚为什么说要……查遗体去向?” 漂泊者走回帐内,看着几位将领担忧的眼神,知道不给出更具体的解释,恐怕难以消除他们的疑虑,反而不利于军心稳定。 他想了想,径直道:“我在游历世界的时候,曾经见识过深渊的控制手段,它的核心力量能够控制人的意识并且改变人的外在特征,甚至,它还能够控制已经死亡的躯体。” “我们一直以来都在防范深渊控制我们周遭的人,我担心它会反其道而行之,去控制那些我们并不熟识的人,比如部落里的民众,或是去控制已经牺牲的战士——所以我才让后勤去查查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士的去向。” 几位将领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指挥官,”流泉之众的将领站起身,“我立刻去军营里,以核查防务的名义,暗中清点各小队人数,并观察有无行为异常的战士。若有发现,立刻向您汇报。” 漂泊者点了点头:“有劳。注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将领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营帐外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夜晚刺骨的寒意。将领紧了紧衣领,正要迈步,目光却忽然定在营帐侧前方不远处——那里静静地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营帐,身形在昏暗的天光下有些模糊,依稀看得出身上穿着普通的纳塔战士皮甲,但站姿有些僵硬,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候什么。 将领眉头微蹙,联想到刚才在营帐中讨论过的事情,心中生起一丝警惕。她扫了一眼营帐周围,值守的护卫兵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似乎并未对此人过多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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