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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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从盛年这自白中回过神来：&ldo;我不信。&rdo;　　盛年道：&ldo;不信什么？不信我是这种人？&rdo;　　林诗音缓缓摇头，道：&ldo;我不信，你这种什么都要掌控在手中的人，会甘心被自己的本性操纵。&rdo;　　盛年讶了一瞬，反复看她，忍不住又笑。　　盛年道：&ldo;林大掌柜，曾经，有个人在临死之前教导我一句话。她对我说：&lso;恨比爱可靠。&rso;　　&ldo;人都是这样，对他好的，很快就能忘记、背叛；对他不好的，却能牢记一生。　　&ldo;如果你喜爱一个人，想让他永远忘不了你，那让他恨你，不就是最好的办法？&rdo;　　林诗音道：&ldo;你说得对。人间的道理，总是这样，冰冷又薄情。但是‐‐&rdo;　　&ldo;但是‐‐&rdo;盛年道，狭长的丹凤眼中，燃起乌煞漆黑的地狱焰火，&ldo;她希望我步她的后尘，认定我会成为那样的人，看准了我将众叛亲离，我就‐‐越不要如她的意！&rdo;　　&lso;若你要问为什么‐‐　　&lso;因为我嫉妒你啊，八师巴。&rso;　　盛年从变天击地大法中脱离后，所言所行全为真实。　　他享用着八师巴的痛楚，只隐藏了一句话。　　盛年拨动瓷杯中的青绿色佛珠，低眸笑了笑。　　上等谎言，九分真，一分隐。　　对铁木真如是，对八师巴，亦如是。　　杯中的青绿色佛珠，并着一本盛年手抄的佛经、一册亲著的武道精要，和一张纸条，送到了一年后八师巴的桌案上。　　八师巴拆开纸条，一字一字读取。　　一边读，眼中泪如雨下，心头桎梏&ldo;咔哒&rdo;碎裂，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一旁与他论道的蒙赤行惊道：&ldo;国师，你的修为！你的修为怎么突然进境这么多！&rdo;　　那纸条落下来，被蒙赤行拾起：　　&lso;八师巴，我赠你尝遍人间苦，助你今后腾龙跃、心境圆、武道成。&rso;　　&lso;佛珠还你，从此情义两绝，再见皆敌。&rso;　　八师巴闭目，泪水淌落：&ldo;阿弥陀佛‐‐&rdo;　　再睁眼，眼中明晰洞见、宽广慈悲，与一年来的愁闷哀郁，判若两人。　　八师巴拾起那青绿色佛珠，令它卧在掌心。　　&ldo;盛年、盛年。&rdo;　　&ldo;佛珠已归，佛珠归否？&rdo;　　这一次，佛珠归还，一百单八珠圆满。　　但八师巴心中真正的佛珠，也随着今日这佛珠的归还，永远遗失在盛年那里。　　僧人八师巴，终于大彻大悟，得见神佛。　　从此心境圆满，武道无碍。　　‐‐这一点，叫他盛年，算得真好、太好。　　盛年的友人八师巴，却也将，永不明悟！　　‐‐这一点，盛年吾友，你又是否算到？　　&ldo;阿弥陀佛。&rdo;　　八师巴双手合十，口中慢声呼道。　　&ldo;盛年、盛年。&rdo;　　一声佛号，两声盛年。　　盛年的百密一疏　　梵香袅袅。　　八师巴翻开盛年送来的那本武道精要，垂目静阅。　　掌中手指捻动，缺了一粒的一百单七佛珠串慢慢旋转。　　旋转。　　转过春夏与秋冬。　　直到又一个二月三，远在汴梁的天边，落来一道象征至臻之上出世的惊雷！　　面前的铁木真前倾道：&ldo;国师，那从没现世过的至臻之上真有这么强，一个抵十个至臻境？&rdo;　　八师巴道：&ldo;差不多如此。不过，至臻境与至臻境之间，也有战力差距。&rdo;　　铁木真哈哈笑道：&ldo;本汗知道那句话：&lso;至臻境和至臻境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rso;对了国师，听蒙赤行说，你自一年前开始到现在，武功境界连续不断地大有进益，你现在的境界怎么样？&rdo;　　八师巴双手合十道：&ldo;至臻境大圆满。&rdo;　　铁木真道：&ldo;至臻境大圆满？！是否还差一步，就可问鼎至臻之上？&rdo;　　铁木真的表情太激动、太期待。　　就算铁木真心知，涉及登峰境、至臻境、乃至至臻之上这类武道顶峰的风景，根本不是想做就能做到。　　时间不行，努力不行，阅历不行，靠的是灵光乍现、千载难逢的感悟。　　但放眼天下诸国，南宋至臻几倍于我蒙古，铁木真不放在眼里；小北宋现在疑似出了一个至臻之上，铁木真不放在眼里；唯独仅有一至臻的大汇，铁木真视为毕生劲敌！　　何况何况，大汇极有可能，两年前便有了一个至臻之上！　　铁木真实在太需要八师巴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八师巴没有叫铁木真失望。　　八师巴平静地给出了一个时间：&ldo;三年有望。&rdo;　　三年！　　八师巴有什么把握和底气，能叫他这么自信地说一句&ldo;三年可一窥至臻之上&rdo;？！　　铁木真的目光，落在八师巴的左耳上。　　僧人左耳的耳垂处，带着一枚青绿色的圆润耳珠。　　佛珠做成的耳珠。　　僧人手中一百单八佛珠串，永远缺去的那一粒佛珠。　　铁木真道：&ldo;是一年前，盛年送来给你的那两本书帮了你？一本佛经，一本武道精要，两本都由他亲笔抄录、写就的书？&rdo;　　八师巴颔首道：&ldo;是。一本淬炼心境，一本助益武道，内含变天击地大法的改良版本。盛年若练武，他的武学成就，定然不在至臻之下，开宗立派可矣！&rdo;　　铁木真道：&ldo;武道啊……我向来不敢小觑盛年的本事。&rdo;　　说到这里，铁木真喟然叹道：&ldo;国师，盛年与你的交情，也算一段佳话了。　　&ldo;盛年两年前裂蒙建汇，叛出我蒙古，这两年来，大汇更是虹吸鲸吞，锋芒过处，无一阻拦，不断扩大版图。但盛年却还能在两方为敌的情况下，为你送来这礼物，助你的武道更进一步！　　&ldo;要知道，你更强，就是我蒙古更强，就是他大汇的优势更弱！这等送礼资敌、自削实力的做法，竟然出自盛年这精于算计之人的手……国师，盛年对你的情谊，不可谓不真了！&rdo;　　八师巴不是笨人，知道铁木真在叹什么。　　八师巴也知道，铁木真想听他说什么。　　铁木真不信盛年会无的放矢、做无用之功，但八师巴只是平静地、微涩地答道：&ldo;盛年将两本书送来的那天，正是他与我，真正情义两绝的那天。　　&ldo;他盛年在大汇活着一天，我就一天也不可能，投向大汇。&rdo;　　铁木真听了，想来两人间果然发生了什么不可调解的事情。　　铁木真也知道，以八师巴的佛性，他必然不会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为盛年作间，否则必将于他的武道心境有碍。　　于是，铁木真也不欲深入探究两人间的秘密，放下心来，随口试探了最后一句：&ldo;话说回来，两年前，本汗命你前去取来盛年首级时，甚至做好了你一去不回、随盛年一同叛蒙入汇的准备。　　&ldo;本汗至今不明白，以他盛年的手段和口才，完全可以做到这点，削去我蒙古一大至臻，为他大汇添上一位至臻‐‐盛年为什么没有带你走？&rdo;　　八师巴看向铁木真，心头轰然一震。　　&lso;是啊，他为什么不带我走？&rso;　　耳畔宏而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繁复诡艳的色彩伴着两年前那与盛年的离别一面，纷纷涌上八师巴的眼帘。　　八师巴十六岁便是至臻境，但在那以后，便在至臻进展缓慢，圆润的心境如同铁铸的鹅卵石，击打不破，却也再难寸进。　　直到两年前，盛年与他的离别一面，他尝尽人间苦，心境磕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心法自溃，武学境界也随之骤降，甚至几度跌落登峰境。　　直到一年前，盛年命人送来那一粒佛珠。　　于是，八师巴了悟，心境也‐‐　　&ldo;不破不立。&rdo;　　那一日，盛年摇了摇瓷杯中的青绿佛珠，对林诗音道，&ldo;八师巴是天生的佛子，但他坐在蒲团上太久了。佛要普渡众生，却连众生的苦都没有尝遍，不晓众生苦，又谈何普渡？再这样下去，八师巴便要困死在至臻境。但天下武道争锋，至臻境，却远远不是终点……&rdo;　　盛年道：&ldo;八师巴修佛修武，两者相辅相成，作为他的朋友，我不吝在临别前，一次性帮他一把！&rdo;　　蒙古大帐内，八师巴闭上了眼睛。　　盛年以&ldo;决裂&rdo;为名，助他淬炼心境，足可证盛年对他之心，那么：&ldo;盛年为什么不带我走？&rdo;　　八师巴重复铁木真的问题，又自己答道：&ldo;因为我曾向大汗宣誓效忠。不论身为佛门中人，还是身为蒙古国师，若为一己之私随盛年离开，都将违背我的原则，于我的心境有碍，令我在武道上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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