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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霍晔成天斗鸡遛鸟不务正业的,整个家族没人能管得了他,“纨绔子弟”的名声算是传开了,若非仗着位高权重,手下有一批忠臣愿意给他办事儿,就凭他动辄疯疯癫癫的说胡话,圈子里的人都要怀疑他精神不正常了。 但他们唯一肯定的是,霍家出了个孽种,那就离衰败不远了。 霍晔无所谓世俗眼光。 但他也不太想惯着这俩小子。 趁着走廊没人,霍晔坏心眼突起,他跟大王小王说,让他们每人都喊他一声“爸”,他就领他们去看鹦鹉。 大王小王毫无原则地就喊了。 “爸!” “诶!” “爸爸!” “诶!乖儿子!”霍晔欣然陶醉着,听得那叫一个舒坦! 俩娃没喊几声就装哭抹泪,嚷着要去找亲爸告状,霍晔吓得头皮一麻,连忙蹲下身去捂嘴。 “臭小子们,跟你们亲叔一个德行,”霍晔唾弃道,“关键时刻就当叛徒!” 俩娃一脸笑嘻嘻,认为掌握了他把柄,一番讨价还价,想拔他几根鹦鹉毛玩儿。 霍晔臭着脸,正要教训他们几句,身旁突然电梯门开,一道高耸挺拔的人影走了出来。 男人一袭黑色雅致正装,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襟花,剪裁平整的袖口下,冷白手背鼓胀着几道青筋,腕骨凸起,左手戴着块儿浪琴名匠,显出几分儒雅斯文气。 他一手提着两件陈年老白茶礼盒,另一手捏着两个厚厚的“囍”字红包,电梯门一开就步履如风,匆匆经过,没两步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转身走了过来。 霍晔怔了片刻,缓缓抬头。 他望着对方张了张嘴,喉结颤动几下,又失声。 对方微蹙了下眉,抬手推了推镜框,询问,“这俩孩子是?” 霍晔清咳一声:“我儿子。” 俩娃虎着脸瞅他。 霍晔起身将俩娃推到对方跟前儿,使唤道:“喊人,这你们曾叔叔。” 俩娃乖巧鞠躬:“曾叔叔好~~” 曾盛豪应了声,见俩孩子穿得一模一样的小西装礼服,又打量几眼霍晔。 霍晔不是会给气质迥异的孩子穿同款衣服的人。 曾盛豪皱眉:“双胞胎?” 霍晔摆手展示:“显而易见。” 曾盛豪盯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霍晔随口胡诌:“去年。” 曾盛豪:“去年结婚,今年孩子看起来五岁大?” 霍晔坦然:“奉子成婚。” 曾盛豪眯眼狐疑,一句“你一个纯gay还能奉子成婚?”还没问出口,不远处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大王!小王!跑哪儿去了!” 俩娃冷不丁激灵,不自禁抱紧霍晔左右腿,哼唧:“叔,救命……” 霍晔一手拎起一只,低声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 曾盛豪低头缓缓吐息,莫名轻松一口气。 叶婧柠挽着低发髻,穿一身墨绿旗袍,披着件米色薄衫,踩着一双低跟鞋过来。 曾盛豪率先问候:“婧柠姐。” 婧柠愣了下,诧异瞅他:“你是……盛豪?” 明明模样还是从前的模样,气韵却似乎老练浑浊许多。 他语调很平,仿佛没有任何情绪,鼻梁上架着一副泛着冷光的银丝镜框,令那张英俊脸庞显出几分凉薄精明劲儿。 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点像他们这样的人。 曾盛豪点头。 然后指了下俩娃:“这是你的孩子吗?” 叶婧柠一笑,也点点头,又觉得他没变。 二人寒暄几句,曾盛豪表明来意。 他那边婚礼结束了,离开时在车库撞见了龙溪,得知是苏姿和秦戟在楼上办婚宴,就买了点小礼物上来问候一下。 苏姿是他的朋友,秦戟是他领导的儿子,朋友和领导儿子的大喜日子,即便没人邀请他,他不上来露个面不太合适。 叶婧柠瞥了眼霍晔,霍晔一脸淡然地揣着俩崽子先走了。 她便道:“两分钟后,你跟着我进。” 曾盛豪应声称谢。 叶婧柠爽快地拍拍他肩膀:“我也该谢你。” 曾盛豪诧异挑眉:“什么?” 叶婧柠笑道:“谢谢你的玫瑰糕。” 两分钟后,大婚宴厅内。 苏姿和秦戟换了套衣服,携手出来敬酒。 霍晔抱着俩孩子,一屁股坐赵寻山身旁,把大王递给对方。 赵寻山接过孩子,随口问,“他们跟你跑出去了?” 霍晔应了声,好奇道:“我嫂子呢?” 赵寻山正要答,余光一瞥,见门口婧柠领着一个熟悉面孔进来,脸色登时臭了下来。 霍晔笑声一指:“诶哟,我嫂子在那儿呢!怎么还领着个陌生人?” 身旁傅慧扯椅子离他半米远,低声跟丈夫吐槽:“他怕不是真的疯了吧?” 叶祖阳淡淡道:“不管他们。” 曾盛豪在门口|交完礼金,一路直奔家属那桌去找他家领导贺喜敬酒。 秦、苏两家人正热闹着,听说曾盛豪刚参加完楼下那场婚礼,都诧异不已,认为两家是喜上加喜的缘分,非拉着他入座再吃点喝点。 曾盛豪忙谦逊摆手,象征性落座挑筷子吃了两口菜,又立刻起身倒酒干杯。 这边聊完,曾盛豪又跑去隔壁找霍玉章打招呼。 他笑声举杯:“叔叔。” 霍玉章一见这小子就头疼不已,没奈何起身应付:“又回来了?” 曾盛豪仿佛看不见他脸色,笑道:“这次会多待几年。” 霍玉章抬杯随意和他碰了一下,“挺好。” 苏姿愣了半天,条件反射就去满堂宾客席中搜寻霍晔身影。 男方亲朋那桌,霍晔恍然不觉,只顾抱着怀里孩子说笑。 新郎倌小声凑在苏姿耳畔:“这人我见过。” 苏姿不动声色:“嗯?” 新郎倌:“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新郎倌这几年没少在家听他爸念叨过这位风光无限的“后辈”。 体制内好岗位晋升通道狭窄得可怜,运气、实力、背景缺一不可,但群龙聚首的地方,谁没实力?可事实就是这么荒诞,有人快六十岁了才升上正处,有人不到三十岁就要评副处,有人午夜梦回被自己前途照亮得睡不着,有人三更半夜辗转难眠搞不懂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曾盛豪这个名字太响亮了,从北京通往意大利,又从意大利踏回北京城,一切光彩的、不光彩的都是他。 可细想之下,他又那样堂堂正正,为人处事完美得令人挑不出一丁点瑕疵错处。 在场诸人大多都熟识这张脸,即便不认识,一听他名号也都了然于胸。但他背后站的是另一个人,所以满场宾客从上到下,没人议论半句。 他们心照不宣地关注着这人行踪,猜测着他下一步是否会避嫌离开。 众目睽睽之下,曾盛豪径直走到霍晔面前,俯身冲人喊了声“您好”。 霍晔正埋头抱着孩子逗趣,一听这不识好歹的蠢话,登时笑不出来了。 他缓缓抬头,看鬼一样盯着对方。 “你谁?” 对方自我介绍:“我姓曾,曾盛豪,秦处的直系下属。今天真巧啊,我学长婚礼场地的事,多亏了您。” 霍晔淡淡道:“小事儿。” 对方恬不知耻地伸过一只手:“初次见面,幸会。” 霍晔余光瞥了眼餐桌脏筷子,寻思着要不要把对方当众调戏他的咸猪手扇开,然而动作比脑子先快一步,等他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手掌交握。 “幸会。” 曾盛豪打过招呼就转身离开了,仿佛二人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霍晔坐在原地失神,低头回味着掌心触感。 那人满手粗糙厚茧,什么时候养成撸铁的习惯了? 叶舒诚看半天热闹,忽然两手扒拉着霍晔脖子,凑在他耳畔问:“叔,曾叔也是你的好兄弟吗?” 霍晔回过神儿,偏头瞅他:“嗯?” 叶舒诚好奇道:“他看你的眼神,和我叔看你的眼神一样。” 霍晔笑了。 然后肃声警告:“小小年纪,好好学习,别成天研究这些没用的!” 叶舒诚撇撇嘴,一股脑从他怀里出溜下去,跑去找妈妈了。 下午两点半,婚礼结束。 苏姿挽着丈夫去楼下送客,霍晔瞥见他叔和苏威那帮人一道儿走了,立刻掏手机给龙溪打电话。 龙溪一阵笑声:“怎么样,今天美了吧?回头得给我涨工资啊!” 霍晔:“把人给我拦住。” 龙溪诧异:“他没下来啊。” 霍晔愣了下,招手喊来大堂经理,问:“刚才那个眼镜男哪儿去了?” 经理绞尽脑汁,为难道:“今天有那么多戴眼镜的,您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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