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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众妙的袖子蹭到了地面上,擦了楚盼一脸灰,让楚盼变成了他养的那只太白金星的模样。钟众妙轻咳一声,有点心虚地放下手臂,拍拍楚盼:“好啦,你不要再哭了,事情还没到一筹莫展的地步,额,我的意思是,他还有救。” 楚盼猛地抬眼看向钟众妙。 他的眼泪回收的很快,钟众妙还没来得及困惑,就被楚盼抓住手摇了两下:“我发誓,钟众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职业道德精神的道士!” 钟众妙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提醒道:“旁门左道,损你阴德哦。” “我欠他了一条命,这不是你们说的因果吗?”楚盼的语气终于轻快了。 “因果理论是佛家的亲。”钟众妙道,“那等你录完口供,和我回道观,我教你。” 楚盼点头应下。 反正就算再度帮顾沉凝魂,他们一人一鬼也没什么瓜葛了。 顾沉恨他。 顾沉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挺好。 楚盼又抹了抹眼泪。 他还想哭,可是发现拭过眼睛的指尖上出现了奇怪的灰渍。 楚盼:“…………?” 他狐疑地抬眸。 钟众妙目移。 警察搜了司虞的身,交还了楚盼手机。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看见了自己灰扑扑的脸。 所有的悲伤尽数回收。 楚盼咬牙切齿地说道:“钟众妙,你是世界上最不讲卫生的小孩!” 钟众妙摸摸鼻子。 “我也没想到,”他辩解道,“是他们不扫地啊!” “赔偿。”楚盼眼睛咕噜噜滚了一圈。 钟众妙预感不妙:“你是不是在勒索我?” “恶鬼现世,你一直想度化他,是因为怕在你辖区范围里出事吧?”楚盼念念有词道,“既然你提出可以帮我把顾沉捞回来,也一定……” “知道除了转世和消亡以外的,透明人(18) 钟众妙的表情快要裂开了。 楚盼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表情丰富的小道长。 新奇。 多看两眼。 钟众妙碎碎念道:“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楚盼告诉他:“我没开玩笑。” 钟众妙变成了白内障版本的死鱼眼。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楚盼道,“恶鬼不该存在的话,我应该也不太受欢迎吧?” 钟众妙:“……我可没说过这种话。你确定真的要离开了吗?” “顾沉讨厌我。”楚盼又说道,“就算凝魂了,他肯定也不想见到我了。” 钟众妙神色微妙:“他亲口说了他讨厌你?” “我感觉出来的。”楚盼振振有词。 钟众妙:“……” 他突然笑了一下。 明明看起来想说很多话,但钟众妙却只是道:“你先跟我回道观凝魂成功,再考虑要不要走吧。” 之后,楚盼配合警方做完了笔录口供,为送司虞吃公家饭添砖加瓦。 司虞的师父被警察送上警车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及时叫了救护车,但是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 查出来是突发心梗去世的。 他不信命,顶着三高的压力暴饮暴食,熬夜酗酒,最终命运将他送走了。 司虞失去了师父的助力,根本没有本事逃脱法律。他面色灰败,在做笔录的时候,破罐子破摔地全部认罪伏法,最后痛哭流涕,将一切归结为“都怪我命不好”。司父完全不能接受儿子的命运,试图用钞能力来力挽狂澜,被警方抄了底,因为司虞承认了买凶杀人的账户走的是司父名下的资产,存在帮凶嫌疑。 认命的儿子与改命的父亲最终在铁窗里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顾沉的骨灰无人可以认领,最终被警方还给了楚盼。楚盼抱着骨灰盒,回到家里收拾行李,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圈红线。 是曾经戴在他脖子上的红线。 红线的底端,死死绑着一截眼熟的骨头。 当时顾沉特意挑出来的指骨。 楚盼拎着指骨仔细回忆了半天,才确认他确实是放进了骨灰盒。 度化仪式任何差错都可能失败,这是钟众妙告诉他的。 那么只能是顾沉又偷偷地拿出来,塞到了楚盼的枕头底下。 怎么死了还有这么多小心思。 楚盼捧着那截指骨,好气又好笑。 他抱着骨灰盒重新飞到了c市,来到了钟众妙所在的道观。 听完楚盼讲述的小插曲,钟众妙坐在石凳上,晃悠着脚道:“这骨头被你随身携带,一直在汲取你的阳气,如今还剩下不少。也许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楚盼撇嘴:“我还以为他真的不怕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和转世轮回是一个道理的呀。”钟众妙啧啧两声,“他既然不想转世,肯定也不愿意就这么甘心消失。” 楚盼匪夷所思:“为什么呢……只是执念吗?” 一份被人看到的,从生到死的执念。 钟众妙又下输了一盘五子棋,只好摸了摸在棋盘旁边打滚的太白金星来聊以慰藉,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执念成魔,想的开、放得下就不会变成恶鬼了嘛。” 让恶鬼凝魂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钟众妙给楚盼点了一根粗香,让他日夜盯梢,不许香灭。同时,每天早上七点,需要咬破指腹的血,用血来浇筑香灰下顾沉的尸骨。供养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养出一只恶鬼。 当然,钟众妙不是那么死板的性格,他派了两个道童轮流盯梢香,并不需要楚盼尽心尽力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据说钟众妙在道观里的嘴脸很丑恶,其他的小孩都怕他,所以也不敢出差错。晚上的话,盯香的工作交给楚盼和钟众妙,楚盼有系统111辅助,钟众妙纯粹是夜猫子,爱熬夜。 楚盼严重怀疑钟众妙的白内障是用眼不健康导致的。 “非也非也,”谣言传到钟众妙耳朵里,观主大人为自己的名声做了澄清,“我的眼睛不是白内障。” 楚盼吐槽:“你们搞封建迷信的人怎么都对现代医学敬而远之呢?” “我是道医,道医也是讲科学的。”钟众妙睁开眼睛,白色的阴霾笼罩在他的瞳孔上,像道观天上的白云,他抬头望了望天,转移了话题,“哎呀,今天可能要下雨。” 八月之后,还没有正式入秋,c市却已经秋高气爽,不像g市,总是连着好几天阴雨连绵。除了空气质量不太好,c市哪里都好。 道观里整日飘着悠远的檀香和钟鸣,道士道童香客们说话走路的声音悠闲而寂静,阳光落在钟众妙的棋盘上,撒出一片金光,连朵稍微深色的云都没有。 但楚盼知道,钟众妙对天气的预测堪比天气预报。 或许更准一点。 他和钟众妙抱着棋盘躲进卧室,前脚踏过门槛,雨后脚砸在了地面上。 钟众妙的衣摆微湿。 两个人只顾自己躲雨,遗忘了太白金星。 熟睡的狸花猫喵呜一声惨叫,湿淋淋地跑进了屋里,蹲在门槛旁边,愤怒地舔毛。 以前太白金星和钟众妙喜欢待在银杏树下,太白金星爱抓鱼吃,钟众妙喜欢看太白金星抓鱼抓不到无能狂怒的样子。自从楚盼来了,他们就抛弃了银杏树,一人一猫开始赖在楚盼的房间。 钟众妙这个年纪,该在高中拼搏冲刺。 估计也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没什么朋友。 楚盼这么想着,心里有点怜悯。 钟众妙听罢,否认:“和小孩子们聊不到一块的呀。” 语气倒是老成。 如果五子棋不是总落败楚盼的话,就有可信度了。 楚盼见钟众妙不爱聊这个,转了话音,听着外面的雨声钟声,他评价道:“你该去气象局。” 钟众妙十分遗憾:“考公需要直系血亲无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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