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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昨日仇四同他说过的那番话,在他脑海中浮了出来。 宋自得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若非是他并未蓄须,定然要捻着两根山羊胡摇头晃脑了。 “非也非也。” 可非也什么呢? 宋自得卡壳,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如何该同谢知津解释钟雨青。 这时他灵光一闪,“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又不曾哄骗我,更不曾冒犯我,还不如你过分。” 谢知津哑口无言,被说得无立锥之地,难得不知该如何接宋自得的话。 宋自得却犹如找到了同他解释的法子,“他心悦我,可不曾越雷池一步,便是连心意,也都是得知我要走,此生不会再见时才告诉我。在此之前,他可从未频频向我保证‘昭昭,我绝不欺骗你’,如何能算得上言行不一?” 他同谢知津说这话时,还仿着谢知津的音调,学得活灵活现。 “好了。”谢知津柔声道,“不必再说了,昭昭。” 宋自得啧啧摇头。 他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见谢知津颇有几分羞愧之色,心中不胜得意,边“啧啧”着,边上了马车。 谢知津在原地站了片刻,扭头看向钟雨青离去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 四月的天,刚下过一场雨,雨珠将早春的花打谢了,树中浓浓的一片新绿。 车马疾行的轱辘声碾碎了平静。 三辆马车连成一线,沿着官道稳步向前。 风吹过马车的锦缎帘子,露出马车内的一角。 宋自得正被谢知津抱在身上,一口一口喂蜜饯。 他嵌在谢知津身上,手中捧了一本书看,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没骨头似的,犹如天生便要被谢知津抱着。 谢知津将蜜饯放在他唇边,他还懒得张嘴,一直看到要翻页了,才将嘴张开,勉为其难将蜜饯吃进去。 往往这时,便会含住谢知津的指尖。 谢知津并未计较,也不曾拿出手巾来擦拭。 宋自得核儿找不到地方吐,还不等他扭头,谢知津已伸出手去,“昭昭,吐在这里即可。” 他并未去看是什么,直接吐了。 吃了一个,又吐一个,谢知津喂得他口水中都含着甜水。 他咬了一口,实在吃得发腻,扭过头去,示意不吃了。 谢知津从善如流,将他咬过一小口的蜜饯含在嘴里,直勾勾盯着他。 可惜,宋自得并未瞧他,更不知他眼中的勾引之意。 宋自得以为,他也在同自己一起看书,今日他看的是位名家的手札,不算作科考的正经书,看着只当解闷。 谁知他一抬眸,谢知津哪是在看书?而是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唇。 宋自得望过去时,他便移开视线,装作从未看他。 若非是宋自得瞧见了,还真能被他糊弄过去。 他躺在谢知津的怀中,马车的颠簸波及不到他,全让谢知津受着;渴了有谢知津递水、饿了有谢知津喂饭。 当真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谢知津将他从头到脚都伺候舒坦了,却也不敢对他提其他,只老老实实任由他颐指气使。 便是府上对奴才,也不敢如此剥削。 偏偏谢知津不仅没有丝毫怨言,反倒贱皮子似的,还上赶着提议,“昭昭将脚踩在我的腿上,可否会更舒服些?” 宋自得哪能真将他当做脚踏,然不等他回绝,谢知津已将他的鞋子褪下。 他没了双靴,穿了白布袜的脚在空中蜷缩,“将我的鞋还回来!” 可他一动,谢知津便闷哼了一声。 过往种种荒唐浮在眼前,宋自得的耳廓慢慢泛上一圈薄红,推了他一下,更是吵闹着要他将鞋还给他。 正好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二人身形晃动。宋自得虽被抱着,可还是用脚寻了个落点,这才踏实下来。 等回神,却瞧见他不偏不倚,踩的正是谢知津的脚。 谢知津抱紧了他,而被他抱紧后,宋自得不止耳根,脸也全红了。 几年前不曾接触,如今他生疏的很,不住地在他怀中挣动。谢知津埋首在他耳根处,缓缓道:“片刻便好了,昭昭不要动。” 宋自得原本也想静下来。 可他也空旷了许久,渐渐的,他发觉他也有些不妙。 怕被谢知津发现,他不住地去推他,侧过头时,唇恰好在谢知津的鼻尖擦过。 谢知津道:“好甜,昭昭。” 宋自得心虚扬声,“你喂了我快有五两蜜饯,能不甜?” 二人的唇近在咫尺,只需谁一向前,亦或者马车再次颠簸,便能凑上。 宋自得口中甜蜜的气息勾人,说话时含含糊糊,还能听到口水声。 二人谁都没有动。 近距离瞧,谢知津的眉眼当真是俊,宋自得曾经听闻,皇帝在选拔才子时,往往都是挑长相最出挑的来当探花,为何当年皇帝没选谢知津为探花呢? 若谢知津是探花,没准他觉得谢知津不过是靠脸得了圣上欢心,便也不会如此嫉妒他。 宋自得觉得自己当真是鬼迷心窍……不,色迷心窍了。 有朝一日,竟会对着谢知津这张脸,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仅如此,他还情不自禁靠近了。 甜腻腻、绯红的唇瓣,犹如一朵馨香的花,谢知津耳中似有水灌入,逐渐听不清外面的声响。 他初入京、进官场时,不曾紧张,与朝中人斗得你死我活时不曾紧张,如今对着再次靠近他的宋自得,竟紧张到耳鸣了。 谢知津唇微微发颤,可不等宋自得亲到,马车停了。 马车外传来属下的声音:“禀告大人,探路的人来报,前方百步之遥,有可歇脚的客栈,是否歇下?” 宋自得如梦初醒,他被吓到了,谢知津还未抓住他,他便如滑手的泥鳅般溜了。 谢知津抓了个空,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 宋自得不等他回答,连忙朝着外面道:“歇歇歇,走了大半日,人不累马也累了。” 马车复行,又走了须臾,在客栈前停了下来。 宋自得如释重负,连忙想要溜下马车。 刚走一步,却发觉他还在光脚,只得又回头看向谢知津。 谢知津自方才起,便一言不发,如今瞧见他看过来,目光扫过他脚下,拎起了他的双靴。 宋自得还当他要将鞋还回来,谢知津已径自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替他掀开车帘,示意他下来。 宋自得一弯腰,还不待他往前走,谢知津张开双臂,伸手将他捞起,在怀中抱住了。 “雨天路滑难行,我便代昭昭走路了。” 霎时间,宋自得连忙抬头,看向周遭的人。 却见其余人皆目不斜视,全当瞧不见。 可他堂堂举人,哪有被一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走路的道理! 岂有此理,一丁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走入客栈,客栈老板也是颇为惊奇,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连,宋自得连忙将头埋下。 老板也识趣,“诸位客官要几间房?” 仇三上前,将跟来的一应属下统筹好,告知老板。只是在选上房时,却犯了难。 他回头,轻咳一声,有些许的尴尬,“主子,是要一间上房,还是两间?” 宋自得回想起方才在马车上,连忙抬头,“两间!” 谢知津一顿,顺从道:“听他的。” 不消他说,如今人人皆知,宋自得说什么是什么,来时路上宋自得没少娇气,而谢知津百依百顺,纵容程度比三年前更甚。 上楼时,宋自得掐他,“放我下来。” 偶尔有些时刻,谢知津倒也会装聋作哑。 譬如此刻。 不论宋自得如何说,到底是谢知津抱着他上了楼,宋自得在他怀中时,虽说有些害臊,却忽地想起二人几年前初相识不久,在那件破破烂烂的酒肆中,谢知津也曾背着他一步一步上楼。 一切仿佛回到最初,却又有什么不同。 宋自得被放在床上,谢知津俯身,替他将鞋袜理好,抬眸看他。 “怎、怎么?”宋自得满心不自在。 谢知津双手撑在他双腿两侧的床榻上,缓缓起身,他身子渐渐高了,脸也离宋自得越来越近,宽阔的臂膀犹如将宋自得罩拢住。 宋自得以为,他要开口提马车上,那个暧昧的、不曾实现的亲吻。 他提前捂住了谢知津的嘴,连忙道:“住嘴,什么都不许说!” 谢知津眨了眨眼。 在宋自得掌心,他似乎察觉到谢知津的唇勾了起来,双眸也带了笑意。 “也不许问昭昭是否要歇息么?” 可恶。 宋自得又有些想在心中骂他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绵里藏针、诡计多端的人,当真是大反派。 他推他,轻轻哼了一下,“要歇息,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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