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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容躺在坚硬的牢笼里,无聊地伸出手指抠弄砂石地面,不时的打个哈欠。 地面坚硬,极难入睡。 再加上在时空清理者手里耗费了太多心神,跑到孤岛这大半个月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谢容精神很快便萎靡下来。 双眼里满是血丝,困倦得没有一点精神气。 从外表上看,像是被狠狠上刑了似得,只剩下半条苟延残喘的命。 与曾经一样的是,依然只有水,没有半点食物。 所幸谢容并没有感觉到饿,只是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退出去算了,在这样一个假的世界里耗下去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冬日的阳光升起又下落,入夜的气温骤降,谢容蜷缩在角落里呆愣愣的感叹:九百多年前的冬日有这么冷的吗?那时并没有感觉到这么冰冷刺骨呢。 他只记得,自己满心满眼全是等待着程童钰醒来,一连两日都没有入睡,整个人沉浸在救活爱人的喜悦中,哪里还管什么冷不冷。 有情饮水饱。 谢容搓了搓了冻僵的双手,暗骂自己来这里受这些罪做什么,要不还是回去吧,他的私人小岛在赤道边缘,常年温暖一片,绝不会冻伤手指! 上次在时空清理者的囚困里冻伤了手指,冻疮极易复发。 刚想脱离这个世界,不远处骤然有士兵们扬起的惊呼声传入耳朵: “将军醒了!” 已经死气沉沉三日的军营在这一声声的呼喊中变得烛火通明,处处亮起的火把摇曳着橘色火苗,将生还的希望高高燃起。 谢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一堆人喜极而泣的欢呼,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又将双臂枕在自己脑袋下,数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们的将军活了,而自己的生命也该走到了尽头。 看一眼那位再走吧。 庆祝的喧嚣声在耳边吵闹了半个时辰后,牢笼上拴着的铁链被人打开,哐当作响的铁链震得人耳膜疼,有几位面色不善的士兵上前将谢容从笼子里拖出,然后冷冰冰道: “我们将军醒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想见他。”谢容皱眉下意识反驳了句。 传话的士兵一愣,显然没意料到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先前说是旧识,这会儿又不想见了。 几人粗暴地拖起谢容没什么力气的身体,不耐烦的骂了句: “军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若是我们将军不认识你,有你好果子吃。” 谢容又困又冷,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可能因为这个场景搭建能力并不足的缘故,他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身体真就像三日没吃东西似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躺着感觉不到力气的消逝,站起来立马成了软面条,喘气都嫌累。 被人拖着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了营帐前,隔着内里烛火的跳跃,可以看到映在毛毡上的绰约人影。 有军医掀开软帘走出,对几位士兵嘱咐了句: “将军重伤初愈,别太让人劳心费力。” 几位士兵赶紧点了点头,动作轻柔的将人带了进去。 谢容一点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面庞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进温暖的营帐,冻僵的身体便慢慢复苏,人头晕眼花的跪到地上,看面色比躺在床榻上的将军强不到哪里去。 小小的营帐里,满是汤药的苦涩味,喘口气都能感觉到喉咙发酸。 与九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按照记忆,躺在床榻上那位没死成的将军接下来应该诈尸起身,盯着只剩半条命的他看了半天,然后皱眉问一句:此人是谁? 而他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似得,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我是谢容,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位诈尸的将军还真就不记得了,只挥了挥手,皱眉道:本将军并不认识你,先带下去吧,大战在即,一切等战后再议。 结局是战后没有再议的必要,直接给他敛尸入棺发丧就行了。 不堪的回忆让人怒火中烧,谢容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这个世界待到眼下时间节点,等会儿姓程的说完不认识他后,他直接一拳捣向对方受伤的肋骨。 如果还有机会,就再扇他两个巴掌好好的泄泄恨,然后才脱离世界,也算是为九百多年前窝囊憋屈的自己出一口恶气。 守在床榻边的庞副将已经两日没怎么合眼,他垂眸扫了眼气色极差的谢容,将手里的汤药碗搁置在一旁,然后俯身在程将军耳边轻轻耳语了句: “将军,前日军营里发现混进来一位陌生面孔,名叫谢容,现在人已经带来了,该如何处置?” 躺在床榻上一直闭着眸子的程童钰猛然睁开了双眼,挣扎着想起身,庞副将见状赶紧将人扶起,嘴里忍不住叮嘱道: “将军,您的伤刚包扎好,千万别乱动,有什么事儿吩咐卑职去做便好。” 谢容蔫儿吧唧地跪在地上,盯着程童钰那因为激动而不管不顾伤口的动作,撇了撇嘴。 接下来,此人嘴里要说什么他一清二楚。 只见床榻上的程童钰勉强支撑起重伤的身体,往下首跪着的谢容身上扫了眼,惊喜道: “阿容,你来寻我了吗?” 逃亡25(重返九百多年前) 微微晃动的烛火映在人脸上,用一片暖色将人脸上的惊愕凝固。 谢容疑惑抬眸,盯着程童钰那张担忧又激动兴奋的脸,一时反应不过。 140所搭建的这个场景,应该是在记忆的基础上将虚幻的人物凝聚成实体,才有了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而真实的记忆里,这个挨千刀的人在醒来后根本不认识他。 程童钰似乎并不理解谢容脸上为何一点开心的神情都没有,又担忧的问了句: “阿容,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夏皇宫?一个人来的吗?” 一连串的疑问抛出,可回答问题的人未答半分。 身旁有眼色的庞副将赶紧招呼另外几个碍眼的士兵一起走出营帐,将独处的空间留给这对要叙旧的人。 谢容依旧维持着有气无力的姿势半跪在地上,神色复杂,下意识地开口问了句: “你是谁?” 是140还是程童钰? 是九百多年前记忆中的程将军,还是140改变了参数后,重新利用数据创造了一个程将军。 谢容脑子有些混沌,他在识海里调出这个世界的控制面板,查看了下人物参数。 所有的数据都是根据记忆直接挪用,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的节省系统能量与搭建能力,在一堆堆庞大纷杂的参数里,唯有程童钰的数据改变了一点点。 ——醒来后的程将军,是有之前所有记忆的,这个世界,只改变了这一条参数。 此刻,他终于明白140搭建这个世界的意义。 140想推演给他看,如果当年的程童钰没有失忆,那么两个人后来的结局到底怎样的场景。 为了最大的还原真实度,其余一切数据都没有改动。 程童钰在听到心心念念的爱人不认识他后急了,艰难支撑着破败的身体就要下床,还不忘从软枕下摸出一直带在身边的簪子。 也不知是伤口拉扯的疼痛,还是内心着急惶恐,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阿容,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童钰啊,这是你亲手打磨送我的簪子,说要祝我凯旋归来,还有……咱俩……咱俩已经……” 谢容眸底平静的可怕。 是的,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与程童钰私定终身,二人早已抵死缠绵过。 他与程将军初识在大夏皇宫里,一个是住在最偏远冷宫的谢国质子,一个是进京复命意气风发的将军。 就这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却意外在宫道相遇,开始了一段双双赴死的‘孽缘’。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还都保持着九百多年前的记忆和行为方式,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包括眼前的程童钰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只有谢容自己知道,走过了九百多年的岁月,早已不是最初单纯的模样。 二十二岁与九百二十八岁,实在是差了太多的年纪。 差到…… 如今的谢容看面前二十三岁的程童钰,像看差了三十个辈分的重孙子似得。 眼下,‘重孙子’明显更害怕,脸色比刚才更为苍白,正眼巴巴地拿着木头簪子,捂着渗出丝丝鲜血的纱布伤口,嘴唇嗫嚅着结结巴巴出几句: “阿容,你别吓我,你说句话,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事让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但是你别不理我。” 案几上燃烧的烛身早已挂满了一层层红泪,蜿蜒的层叠流淌到烛台里,未剪的烛芯马上就要淹没在一片泪海中。 离谢容近了,程童钰这才发现爱人的不对劲。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唇色青灰,寒冬腊月里只穿了两件最简单的单衣,手指粗红,满是冻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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