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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窗]棂的影子横在白慕容脸上,把他那张原本算得上清秀的脸切成了一条一条的光栅。
他躺在床边的地板上——不是床上,是地板。
昨晚从桌上倒下去之后就再没爬回去。
上半身光着,下半身还穿着靴子。
嘴里有一股隔夜的酒糟味,舌头干得粘在上颚上,扯了一下没扯开。
翻了个身。
脸贴到了什么东西,月白色的,一信封。
白慕容的眼珠子对着那个信封聚焦了大概五息。
火漆裂了,封口敞着,里面滑出来半截金灿灿的东西——是他亲手挑的那根兰花簪。
簪头的翡翠在晨光里幽幽地绿着,像是在嘲笑他。
他盯着簪子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弹了起来。
后脑勺磕在桌子沿上,砰的一声,不疼——宿醉的脑袋已经感知不到疼了。
他连滚带爬扑到信封上,把簪子倒出来,把信纸抖开。
信纸上还是他自己写的那些字——“青竹仙子芳鉴”“白某顿首”“愿随青竹到天涯”——一个字没少,一个字没多。
没有回信,没有批注,甚至连个墨点都没添。
他跪在地板上,捧着那张信纸,跪了很久。
“这一定是考验!!!”
白小墨被这一声惊醒了。
他从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昨晚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的,脸上沾着灰,嘴角还挂着一根蒜泥白肉的蒜苗。
“少爷?”
“这是考验。”
白慕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三分。
他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但很有条理——襕衫、腰带、外袍、玉冠,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像是出征前披甲。
“她退回簪子,定是在试探我的诚意,话本里的经典桥段——女主角退回信物,男主角亲自上山,才显得真心,我要是就此放弃,就落了下乘。”
白小墨从床底下爬出来,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白慕容那张仿佛已经打了三斤鸡血的脸,又把嘴合上了。
“我去叫家丁?”
“不用,我们自己去,有诚意。”
白慕容把兰花簪重新插进信封里,整了整衣冠,推开房门。
走廊里迎面撞上胡掌柜端着一壶热茶上楼,见他红光满面地冲出来,茶壶差点脱手。
“客官您——醒了?”
“掌柜的,结账。”
“您不住啦?”
“不住了,今日在下有一场硬仗要打。”
胡掌柜端着茶壶愣在楼梯口,看着白慕容摇着扇子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白小墨跟在后面,经过胡掌柜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别问,我也拦不住。”
二人出了客栈。
柳河镇的早晨安安静静,馄饨摊前排了两个赶集的。
白慕容走在石板路上,扇子轻摇,步子不疾不徐,恢复了那副“人前”的风度。
但他的眼珠子一直盯着远处的青竹山,瞳孔里跳着两团火。
刚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就停住了。
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不是普通的马车——青布帷子绣暗纹,车辕包铁,两匹栗色大马膘肥体壮,马脖子上挂着白家的铜铃。
马车旁边站着四个家丁,清一色靛蓝短打,最前面那个人,白慕容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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