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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铜板,把跳跳球揣进怀里(ノ?)。
沿着街慢悠悠地走。
左边是赵铁匠的铺子,再往前走是孙掌柜的粮油店,门口堆着一袋袋米面,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赶苍蝇。
镇子就这么大,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两炷香,但没有姑姑揪耳朵催回去做饭,可以把每一炷香都走成三炷香。
路过下棋摊的时候停下来,靠在旁边的槐树上看两个老头下五子棋,其中一个在偷偷数棋子的步数,数着数着把自己数糊涂了。
路过井边又停下来,看一只花猫在井沿上追自己的尾巴。
猫追了好几圈也没追上,转得天旋地转,最后趴下来舔爪子,抬头用一种“只是逗自己玩不是真的抓不到”的眼神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舔(?ω?)。
井沿上还搁着一只打了一半水的木桶,桶底沉着几片老槐树叶子,大概是刚才打水的人中途被老婆喊回家了。
平时这个点铺子里头应该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得街对面的窗户都在抖,今儿却安静得出奇。
探头往里一瞧,赵铁匠没在抡锤子。
他坐在门槛上,低着那颗比常人大一圈的脑袋,两只手举在眼前,捏着一根针。
(???)??
赵铁匠。
那个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一锤下去铁块瞬间成型、捶铁的时候后背肌肉像蟒蛇一样盘踞的彪形大汉。
此刻正眯着眼睛,对着西斜的太阳光,试图把一根麻线穿过针眼。
针在他手里显得极其滑稽,比他的小指还细,被他两根粗得像铁钳一样的手指捏着,在太阳底下颤颤巍巍地闪着光。
麻线头被他舔了又舔捻了又捻,舌尖上沾了麻线毛刺,嘴角还挂着一小截断掉的线头,就是穿不进去。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汗把汗衫洇了一片深色,嘴里在嘟囔什么,大概是在问候针匠的祖宗。
“赵叔?”(?ω?)?
他抬起头,那张方方正正的黑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尴尬,无奈,还有一点点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无语。
看到是我,明显松了一口气,那种总算来了个不笑话的人的。
“小楼啊,你来得正好。”他把针线递过来,大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汗,围裙上的铁锈和煤灰蹭了一手,他也不在意。
“帮我穿一下,这针眼一年比一年小了,镇上的针匠偷工减料,把针眼做得跟芝麻粒似的,老子打了三十年铁,没被铁锭难倒过,被一根针整得没脾气,让你看笑话了,还有,不许说出去。”(`?ω?′)
接过针线,线头确实起毛了,他刚才用两根手指捻得太用力,力道跟抡锤子差不多,把麻线搓得松散散的,毛刺炸开的线头比针眼大了两倍不止。
对着光把线头重新捻了一下、两下、三下,用指尖而不是指肚,轻轻抿紧了,然后对准针眼一推。穿过去了。
“好了。”
赵铁匠盯着那根穿好的针看了好几息,眉头皱起来又松开,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不甘心。
大概打铁三十年,最难的地方倒不是淬火锻造,而在一根针,接过针的时候大手在兜里掏了掏,兜很深,掏了半天,摸出一颗麦芽糖塞过来。
糖纸都皱了,大概揣了好几天,上面还沾着一小粒铁屑。
“谢了,别看叔打铁利索,这针线活真不如抡锤子,抡锤子只管使力就行,这个,这个得憋着劲儿。”( ̄▽ ̄;)
他把针往围裙上别好,又弯腰捡起膝盖上那条破了洞的皮围裙,刚才他就是在缝这个。
针脚歪歪扭扭,力度太大把皮子戳出好几个多余的眼,有一针甚至从皮子正面穿进去、从旁边穿回来,绑了个莫名其妙的死疙瘩。
但他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皱着眉盯半天。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赵铁匠缝皮围裙这件事,还是不往外说了。
麦芽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从舌根往外泛,先把糖嚼完再说。
从铁匠铺出来,沿着街继续走。
路边蹲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斜斜地伸出一截枯枝,不知死了多久,树皮都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干木头,裂纹密的。
从地上捡了根直溜溜的木棍,不知是哪个小孩掉的,短而笔直,剥过皮,握在手里正趁手,又把跳跳球从怀里掏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脚后跟碰到一块凸起的青石板边缘,站定。
(?ω?′)瞄准枯枝顶端那一点分叉,手腕发力,跳跳球脱手而出。
红影划出去的轨迹前半段还算直,但在空中被一阵忽然掠过的穿堂风推了一把,那阵风来得莫名其妙,像是巷子口忽然打了个嗝。
球偏了准头,擦着枯枝边缘,只差半个指甲盖,撞在树干上。
“砰”一声闷响炸开,球没往高处走,反而借树干的反弹斜着往街口方向窜出去,速度快得离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红毛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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