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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局长一边走,一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解开了警服的第一颗纽扣。
“局长……”身后有人低声唤道,声音发哽。
黄局长动作未停,解开了第二颗纽扣,背对着众人,声音沙哑却清晰:“从今天起,没有局长了。”
那件曾经笔挺、象征秩序与责任的深蓝色制服,被他缓缓从肩上褪下。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平、折叠,每一个动作都极慢,彷佛在进行某种告别。
他将叠好的制服捧在手中,低头凝视了片刻——领章上的警徽在昏沉的天光下,依然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固执的光。
“老黄,”一个鬓角花白的老警员走上前,声音低沉,“真要……走到这一步?”
黄局长没有抬头:“老李,你说,这身衣服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是保护。现在,我们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穿着它,心里头……沉。”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远处内城的方向,“把它收好。等哪天,咱们真能做回该做的事,再穿上。”
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袋子,将制服仔细放了进去,收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仪式,也像是一道明确的指令。
其余警员彼此对视,眼中情绪翻涌。
“我闺女……以前总说我这身衣服最神气。”年轻的警员小宋忽然开口,眼圈红了,他猛地抬手抹了把脸,“妈的,现在屁用没有!”
“别这么说。”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开始解自己的扣子,“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心里那点东西没丢,就还对得起它。”
他率先脱下制服,学着局长的样子仔细叠好。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窸窸窣窣的声音里,有人低声骂着,有人吸着鼻子,更多的只是沉默。
段蓉站在原地,看着同事们一个个脱下那身曾经代表荣耀的衣裳。
每多一件被叠起的深蓝,她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她彷佛又看到田甜——那个总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最后一次穿着警服跟她换班时,还冲她眨眨眼:“蓉姐,完事儿请我喝奶茶啊,加双份珍珠!”
可现在,珍珠奶茶的香甜气息彷佛还萦绕在鼻尖,那个说笑的人却被困在尸群里,生死未卜。
“田甜还在等。”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拳头在身侧松了又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过心里的焦灼。
她最后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后面,再也找不到一丝过去的痕迹。
然后,她也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到第一颗铜制纽扣。她停顿了一瞬,彷佛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边擂鼓。
“咔。”轻微的响动,扣子解开了。肩膀似乎轻了一分,却又空落落的。
当那身曾经让她无比自豪、陪伴她度过无数日夜的制服最终从肩头滑落时,一阵凛冽的寒风骤然灌入,激得她裸露的皮肤瞬间泛起细小的疙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那股冷意,直透心底。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将制服仔细叠好,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轻轻放在黄局长那件制服的旁边。
两抹深蓝挨在一起,在这杂乱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寂静,也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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