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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结束后,你想回来我就陪你,”唐沐安慰她。 话虽是这样说,大家都知道这场战乱一时半会不会结束,而对于唐沐来说,他希望这段经历已经足够让她完成人生的梦想,接下来的日子,她能生活得不要那么漂泊。 他珍惜厮守在这里的日子,但他更庆幸还能带着她离开,并且只想跟这个差点夺去她生命的地方说一声再也不见。 和平街3 他以为他能顺利带着她们穿过烽火战线,但事实上,他们仍旧慢了一步。 恰是在那一天的早些时候,城往k城的几条主路被全部阻断,路上的栅栏拉了通电的铁丝网,把关的是穿黑色军服的卫兵,他认出来是游击队的人,便不敢蛮闯,准备下车去交涉。 何梨却拉住他,担忧地摇了摇头。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下去交涉无非有两种结果:塞钱过关,但他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少需要塞钱的关卡,且不论现金够不够,他担心的是此去近百公里,并非每一道关卡的卫兵都吃这一招,到那一刻,便是进退两难。又或者,塞钱失败,连人带车被带走,那相当于羊入虎口。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承受不起的。 就在那几秒之间,他方向盘一转,调了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 “那个方向是迷宫沙丘,”何梨提醒他:“铁定过不去的。” 已近十一月隆冬季节,天黑得快,连续几天的冻雨,漠上寒风刺骨,而天阴蒙蒙,入夜后将会连一颗指路的星星都没有。在没有食物补给跟备用燃油的情况下,开车穿越由数千个大小形状类似的沙丘组成的迷宫沙丘,就算她不提醒,他也明白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冒险。 但是不冒险,便只能困在原地。他凭着一腔孤勇将车开到迷宫沙丘的边缘时,天刚好黑下来,因为饿和寒冷,孩子开始在车内哭泣。 “二哥,真的要进去吗?”何梨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有透骨的冰凉,顿时让他清醒过来:如果必须拿命冒险,那也只能是拿他的命,而绝对不能是拿她的。 那一刻,他很想跟她讲讲他的小时候,他并非如大家一贯所看到的那么开朗和勇敢,所有的无所畏惧只不过是因为他一向是孤身一人,无论是篮球场上的血拼,还是为她去打群架,只要他没被打趴,那他便算赢了。 如今看似不一样,但其实是一样的,他变得爱惜自己,是因为不舍得她,但如果有必要,这条命当然也是可以为她豁出去的。 迷宫沙丘就在眼前,皮卡的车前灯远远探照进去,光线转瞬便被沙丘的腹地吞没,这辆车开进去,结果也大概是一样的,不是死于炮火之中,而是死于漠上的孤寒。他想明白了这些,便转动方向盘,调转方向往城内开。 “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她试图宽慰他,只是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安慰很是苍白无力,但他仍旧很给面子地笑了,笑完了才告诉她:“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的。” 回到城,nova来告诉他,k城的小型机场已于当日被炸毁,他竟然松了一口气,转道b国撤离的路也中断了,他便别无选择,只剩最后一条路可以走。而nova还有另一个消息,是托他带给何梨的,国内辗转过来的消息,何老先生病重,盼速归。 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像这个世界在用各种方式劝说他:放她走,让她安全离开,你的这一生才算完成。唐沐不信命,但在这一晚又不得不信,他一向运气一般,得到的东西不多,失去的却很多,这一次也这样,他努力了这么久,终究要让她一个人走。 何梨面色仍旧不好,听到爷爷生病,心情更是沉重,他安顿好她,找了个借口冒雨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谈妥,除了何梨。 “你先坐军方的直升机走,带上阿法芙跟孩子,达达会在k城军方机场跟你们汇合,坐u军的军机去美国,”他蹲到她跟前,将计划尽量简约讲给她听,内心揣测着如何应对她的质疑。 她眼睛亮亮的,有泪水湿润过的痕迹,她仔细端详着他那张脸,像要看到他心里去,让他莫名紧张起来,接着就听到她问:“你怎么说服u军的?” “我曾经救过埃文的命,这点交情他还是愿意卖给我的,”他像在开玩笑,但这一句的确是真的。 “他要将你留下来?” “他留我做什么呢?他又不缺医生,我也扛不了枪上不了战场,” “那为何不是一起走?” “事出紧急,他虽然是司令,也没有办法一次性搞定那么多位子,再说,我这边的工作还没有完全交接,”他早有准备,说出来的借口勉强算无懈可击,他知道她再深究,肯定会发现有破绽,比如,既然这条路这么容易,为何今天还想逞强走迷宫沙丘,于是不给她机会继续往下想,一鼓作气说道:“你先回去,到美国后直接转机去国内,替我去看看爷爷。” “但是,爷爷肯定也很想见你的啊,”她哽咽了,无法再故作坚强,泪落了下来,滴在他手上。 “所以你更要早点回去,你告诉爷爷,我把这里交接好,马上就赶回去看他,最迟这周内就可以回去。” 她似是被说服了,但又半信半疑,但不管怎样,对家人的担忧终究让他勉强赢了这一局。凌晨三四点,他了无睡意,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些微月光,他看着她熟睡的容颜,这些年过去,她身上的每一寸,依旧温柔可亲。她睡觉仍旧不老实,他将她搁在被子外的手臂放回去,手心抚摩过她肩上的一寸皮肤,衣领宽大,那个角落在月色下泛着一朵柔光。 此去经年,他们是否还能重逢,他已不敢妄想,唯一期望就是可以顺利将她从这生灵涂炭的地方送走。 次日一早,他尝试着如以往那般寻常地开始新的一天,即使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余生可能不再有。他做好了她很喜欢的薄饼,摸了她额头已经完全退了热,心里才放下来一些,将她喊起来吃饭。但她的胃口很是不好,只勉强吃了两口,就将食物推到他面前。 “不好吃吗?”他夹起一块试了试,葱香味很浓,是她一贯喜爱的,但看她皱着眉摇头,便也不勉强她,拎了行李就带她出了门。 分别的情景不可谓不撕心,他吻她,抱她,直到被催促着放开她。他看着她上了飞机,朝他挥手。他努力看清她的脸,朝她笑了笑,而后硬下心来,转身离开。 从军方直升机停机坪回来,唐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才慢慢涌现,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蚀骨孤独,在那七年又四年中,都不曾如此强烈,她生生被他从生命里剥离出去,他自己动的手。 他想起分别时她满脸的泪水,却执拗地不说一句告别的话,只是反复问他:“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吧?” “会的,会的,”他抚慰她,拥抱她,亲吻她,假戏真做到以为自己已经拿到了回程的机票,不出几日便可以在大洋彼岸重新拥抱对方。直升机上的人已经在催促,阿法芙抱着孩子也已经入了座,他来不及去仔细揣摩她的欲言又止,匆忙一抱就将她送上飞机。 护士跟过来,他示意自己想要安静片刻,有任何事都暂时不要叫他,并且叮嘱护士,这里已经全权交付给洛林负责,实在搞不定可以去找洛林,大概是他的脸色实在吓人,那位一向喋喋不休的护士竟然默然走开,不再过问其他。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的圈椅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那部白色的固话机,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军用直升机最快时速可以达到三百五十公里左右,而从城飞k城只有一百公里的距离,即使算上起飞降落的时间,最多也只需要四五十分钟,他叮嘱过何梨,下了直升机务必电话告知他,她也很认真地记下,他知道她不会忘记。此去并非就是一路坦途,空难,轰炸,这些事件的概率他在心里清算过很多遍,只是概率再小,落到个人身上,便是雪落山崩,他已经破釜沉舟,无法再承担其他后果。 时间在等待之中显得尤其漫长,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到第四十分钟,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四十五分钟,他拿起听筒随意拨打了一个号码,确定通讯正常后又立刻挂掉,就怕她打进来会是占线。到第五十分钟,电话仍旧没有响,他在心里默了默u军大本营电话,正准备打过去询问飞行情况,电话恰就响了,几乎是立刻,他把听筒抢了起来,握住听筒的手不由自主有点抖。 “唐吗?”却是埃文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声音也跟着抖起来,从来没有一刻像当下,他希望对方闭嘴,什么话都不要说,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边却笑起来,告诉他何梨乘坐的直升机已经成功在k城着陆,现在已经跟达达一家在准备换回美国的越洋航空。 “她怎么没有亲自给我打电话?”唐沐仍旧保留着一丝警觉,但他觉得埃文不至于骗他,毕竟,他们是有交易在手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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