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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好像唯有自己动手搭炉灶这个办法了。 他观察一番四周,跃至离任妙屋子稍远一些的背风处,避开杂草树木,靴尖往地上定了个点,眯着眼远远比划了一下大小,确定了选址。 接着他拿起玉牌,连上卫晋的通讯。 卫晋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尤其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燕策白?” 燕策白还在措辞,暂且“嗯”了一声。 “你这个时辰竟没有在修炼?”卫晋似乎想大叫,但不知顾忌着什么,只能以气声表达惊异之情,“你不是燕策白吧?说,你是什么人!哪里捡到的这块玉牌!” “别玩了……问你件事,”燕策白叹了口气,“你知不知该如何搭建一个炉灶?” 卫晋那头沉默了好一会:“什么?炉灶?” “嗯,”他重申,“烧饭的炉灶。” “你干什么,你要吃饭?不对,你要烧饭啊?”卫晋压着声音喋喋不休,“你不是早就不用吃了吗?等等,是因为有人要吃吧?我知道了,呃……门框?” 燕策白纠正他的不礼貌:“任妙。” “哦哦,任妙,抱歉,”卫晋飞快改口,不禁感叹他竟买都不肯买,非要自己亲手做羹汤,用情好深,“没想到你有朝一日竟也为姑娘做到这种地步……” 卫晋还没说完,忽听那头有人由远及近“卫师兄”“卫师兄”地找他,引得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之前下山查案,倒是看到过山中猎户留下的野灶,”卫晋边思索边描述道,“应当就是……找些砖头垒起来,用泥巴糊缝,搭成一圈,可以稍矮一些,但是要保证防风,中间留一个添柴的洞……” 那头又传来擂门和叫卫师兄的声音,这回说话的人近了,燕策白听着倒是莫名有些耳熟。 卫晋咬牙切齿骂了句什么,飞快道:“你那么聪明想必已经听懂了,我师父最近给我找了个带孩子的活,这孩子可、烦、人、了,总之,先走一步。” 玉牌光芒熄灭。 燕策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未动,陷入沉思。 如此说来……他要去哪里找砖块? 或许不一定要砖块,只要坚实,牢固,防风,能立起来,就可以了吧? 他漫无目的地在储物袋中间翻了许久,终于发现一样可用的材料,调动神识将它放出地面。 那是一块足有半人高、呈厚羽状的灰褐色物事,立在地上斑驳嶙峋,简直就像一座富贵人家庭院里的假山,虽鳞羽分明,看着并不轻盈,而是十分钝重坚硬,用手敲一敲,还可听见实心的脆响。 燕策白放下手,退后两步,对准那物手腕一转,便听它“轰”地一声如土方塌裂,径自倒下成了三面相环的模样。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不用泥巴糊缝了,也刚好搭成一圈,留了个前方的添柴口。 他伸手指去,指尖一点,膛中便簌地跳起一支火苗,手掌继续往上抬,那火焰就愈发旺起来。 这不是很简单嘛。燕策白像以往每次解决了新难题一般,脸上扬起一个神气的笑,下一刻却被更多的问题难住了。 他既没有锅,也没有面和肉。 该死,怎么这么麻烦? 燕策白望着微微泛白的天际,脑内突然蹦出他今日本该做的一系列事来。 入定过夜至卯时,排浊吐纳至辰时,辰时过后探望阳羽真人,而后练剑直到午时,过午听葛玄的话随便指点几个蠢蛋,日落后点灯读书,读完书若有思考便继续练剑,结束后沐浴,接着回屋入定,直到天明…… 他日复一日无比规律的安排,昨天没能完成,今天也不能完成了! 燕策白一个激灵,突然从沉思中抽身出来。 不对,他怎么下意识就着手解决了? 任妙要吃早食无可厚非,但她明明可以去炊堂用灵石买,却向他提出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完全就是为了折磨他啊。 想清楚这一层,他反倒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烦躁。 他独自在这生闷气有什么用,压根就不能拿她如何! 按之前的经验,他已经知道任妙给他下的命令没有回转的余地,不论他愿意与否,都会身不由己马上做到。 不过…… 说到这里,这次的命令不同往常,并非当下便能立刻完成,故而魅妖也没有直接控制他的行为。实际上,下厨不仅需要花费工具、原料和时间,还需要动些脑筋选择方法,若他甩手不干,只等时间流逝呢? 燕策白越想越对,他决定就此罢手,高兴地找了个树荫,终于得以盘腿坐下,沉心入定。 这次想必没法操控他了吧—— 才怪。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得意得实在是太早了。 燕策白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情形,不敢相信这一切都由他所为。 灶内焰火熊熊,不知疲倦炙烧着其上兜成肚状的所谓“大锅”,若此时有人细看便会发觉蹊跷,这锅的材质不像金铁,不似陶器,更像油亮厚实的皮革,但火烧之下不破不坏,奇也怪哉。 锅中滚着一锅水,水面上半浮着蓝蓝绿绿的一应“馄饨”,有方有圆,有大有小,一边翻滚,一边漂出色泽诡谲的肥厚油脂。 锅灶旁边放着他已然完成的一碟“油饼”,薄如蝉翼,大小不一,盛在盘中好似上了油的宣纸。 这些东西每一样燕策白都无比熟悉,却每一样都出乎了他意料之外。 闻着锅和菜混在一处的气味,他脸色有些微扭曲。可惜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否则一定会立刻、马上,将这些玩意连碗带盘、连锅带灶丢到后山去! 任妙被日光照醒,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来。 她抻了把酸痛的腰背,试着抬了抬胳膊,发现酸软得只能抬到胸口,于是懊恼地扶着脑袋,伸脚摸索床边的鞋袜。 昨夜她挣扎着洗漱完毕已是累极,一沾枕头便昏睡过去,其间好似听到门外不少叮铃咣啷的杂音,但她眼皮黏得太紧,实在是睁不开一点。 不知燕策白在外边都干了什么。 她想起昨夜吩咐他的早食,心情稍好了些。她已经好久没吃小馄饨了,以前小姨发工资日就会去菜场买肉和皮,包上几大袋塞到冰箱里,够她放学回来吃好久好久。 燕策白这人一看便顺风顺水养尊处优,手艺定然不如小姨,不过毕竟是处处第一的聪明人,做出的东西应当不会太难吃。 即便难吃,也算教训过了他。 剑宗首席又怎么样?谁叫他现在任她差遣呢。 任妙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对了,他现在是汪汪叫的狗来着。 她编好长辫,系好褂子,一开门便看见不远处空地上背对着她的燕策白,他身前烟气袅袅,看着还未完工的样子。 任妙远远望见他搭了个灶,有些意外。她还做好了这人买现成食物糊弄她的准备,没想到竟这么认真。 看在态度端正的份上,可以稍微放他一点水。 她放慢脚步走到燕策白身后,朝灶上一扫,睁大了双眼。 “你能不能告诉我……” 燕策白猛地回头,看见任妙面如菜色:“这些是什么东西?” 她指着灶台:“这是砖?” 燕策白老实交代:“堀阴土龙的整块脊背。”杀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这东西可以入药,用完他还要收起来的。 任妙捂着鼻子指锅:“这是锅?” 燕策白眉头紧锁:“熔岩鲲鳐的完整表皮,耐火耐磨,拉扯难断。”绝佳炼器原料,谁知道烧久了腥味那么重。 任妙指向锅内:“小馄饨?” 燕策白痛心疾首:“箬蛇肉去皮。”他的炼丹药材…… “油饼?” 燕策白心在滴血:“金丝蜕完片。”他花大价钱拍来的上佳锻甲材料…… 任妙抱臂看他。 燕策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要吃食,他却阴阳怪气地装蒜,拿出一堆吃不了的东西给她。 其实他做好了被迫完成命令的准备,只是没想到魅妖的操控只求形式不求结果,没有锅,没有食材,就强行使用他储物袋里的已有物品生造。 他袋子里别说能吃的了,就是水他也不会在里边放一壶!这锅里的水甚至还是他跑后山打来的! 天知道他一边不受控制地动作,一边有多么肉痛——他怎么可能舍得拿这些天材地宝去气任妙,这可都是他一场场比试、一次次拼杀才拿到的战利品。 现在通通报废了。 燕策白面上不显,心都快碎了。倘若任妙只说她要吃,他即便不会做,也大可买一份带给她,可她偏偏叫他做,她怎么就偏偏叫他做呢? -100。 任妙诧异地看他一眼。 几个意思?把早饭做成这样挑衅她,她还没生气呢,自己倒先不高兴起来了? 她思忖片刻,忽然笑了。这次的确是她不对,厉害的狗嘛,都有脾气,一定是训过才好使的,她既然偷懒没做训练,又怎么能指望狗主动听话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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