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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明白的,否则也不会叫我偷偷送来,明面上的东西方才交给你的丫头了。” 原本亲近的以后自然更亲近,霍氏也算是不虚此行。 如南安王府一样想要下注的不在少数,就是大年初一宫门上谏的朝臣也有在此列中的,林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踏平了,各色的礼物堆便了厅堂,光是清点就花了不少功夫。 林黛玉命晴雯抄录了一份名单,送进宫去给今上了。 谁的礼轻,谁的礼重,一看即知。 今上召了姜悯之进宫下棋,看了一眼之后又随手递给了他,“这个丫头也未免太过小心了,总要自己立得住才好,一直有事就找朕,朕虽然能做主,可于她无益。” 姜悯之耿直地道,“空有虚名的太子妃,背后空无一人,怎么能不小心,往常在荣国府寄居便受人欺压,以后在宫里只怕也活不长。” 今上不赞同地道,“这不是都要站在她身后的人么?姜卿,大过年的莫要说死活的话。朕会让皇后分一部分宫务让她学起来。” 一块招牌总要画得光鲜靓丽才好招揽人心。 姜悯之为自己的话告了罪,又道,“这是陛下家事,臣不敢听,听说蓬莱观的道长算卦极灵,臣求个恩典,想为家中小儿求一卦。” “你儿子怎么了?” “小儿婚姻不顺,又被人退婚了,夫人发急,时时求仙问卜,臣也只要腆着脸向陛下开口。” 今上对他信重如同左膀右臂,当即便道,“算个命而已,当不得什么,朕与你同去,说来今岁的卦朕也不曾算,江道长只说是机缘未到。” 姜悯之纵然是打自己的脸,也要劝谏君王,“陛下,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1,莫要沉溺此道才好。” 今上敷衍地点点头。 蓬莱观里两个小道士正在看烟,以博山炉燃香,烟气氤氲,绘成一片人间的缥缈仙境。 烟气变幻莫测,可凭此观吉凶。 江衡入定一般,看着烟气不动,丹生看得斗鸡眼都出来了,也没瞧出什么名堂,他实在是佩服小师叔这等半路出家的人,竟比他这样打小做道士的还坐得住。 江衡好像能看穿他的心事,张口道,“我这是从前做奴才练下来的本事,不管主子干什么,奴才都得在边上站着,若是心不静,自己更是难受。” “过了年就开坛设法,咒死这些龟孙!” “都依你,来人了。”江衡抬手挥散烟气,出门迎了两步,“贫道见过圣人。” 姜悯之见他俊美矜贵,小小年纪紫袍莲冠,不免皱眉,“陛下,这就是您说的江道长?” 别是张道士那老头儿借着自己的地位,故意给自己徒弟开后门了吧? 今上大笑,“姜卿未免太以貌取人,江道长的本事是朕亲眼看到过的,便是他算出来的林氏女大贵,堪为太子妃。” 他这话半真半假,总得来说就是林黛玉为太子妃这个责任都推给清虚观了,以后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清虚观的道士妖言惑众,与圣人何干。 姜悯之明白了他的意思,事儿是大家一起干的,替死鬼是这个小道士应该做的。 他仍旧板着脸,很不待见江衡,“陛下在宫中设置道观,实在是于理不合,不如……” 今上打断他,“这有什么,宫里多的是人设小佛堂,朕不过给皇后留一个烧香的地界,且又偏远。姜卿要是再挑刺,人家可就不给你算了。” 姜悯之尴尬得不行,拱手道,“陛下说的是。” 江衡听到他要算卦,禁不住狡黠地朝着今上笑了笑,显出几分少年气,“陛下给贫道招揽生意来了。这位大人,卦钱可不能少,里面请。” 他迎了二人进静室,自柜中摸出龟甲铜钱,他早有自己的一套算命器具。 “不知道大人想要算什么?” “算我儿的姻缘。”姜悯之对于封建迷信活动不是太了解,“不知道可要他的生辰八字?” “不用这些,只是问一道天意,不是算命之流。” 江衡抄起龟甲,铜钱与龟甲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一举一动颇有些仙家风范,很快排出六爻。 “上乾下坤,天地否卦,此卦于君子不利,大人不必想着做家翁了,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姜悯之蹭地站起来,十几年来头一次在今上面前失礼,他厉声道,“黄口小儿,满口胡言。”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李商隐的《贾生》周六为什么要上班呢,明天晚上多写点。 没有太子怎 眼见姜悯之暴怒,江衡寸步不让,“大人不信便罢了,京中多的是名刹高人,自可去寻他们再问。” 姜悯之子嗣不丰,膝下唯有二子,平日管教是严苛了些,但心里还是疼爱儿子,否则也不会开口求到今上跟前。 他方才问的是长子,更是得他器重。 今上对于死儿子这种事只觉家常便饭,但是鉴于心腹的儿子实在不够死,开金口道,“江道长可有消灾解难之法?” “没有,贫道若说有,姜大人势必要参我一本妖言惑众,认为我是故意做局。”江衡对于坑蒙拐骗的流程很清楚,若事事都能消灾解难,他们清虚观的卦象还有谁会信。 姜悯之的警惕心并没有被爱子情切冲散,清虚观上位得太快了,如今私下里都在谣传只怕张道士要做国师了。 他甚至想得更多一些,是不是儿子被退婚背后也有清虚观的手笔。 以张道士的形象,只需要对女方说个一两句话,便可婚事作罢。 思及此处,他硬起心肠道,“既果真如江道长所言,那臣今日就回去替我儿打造棺椁,寻好风水宝地。” 今上笑道,“何至于此,江道长从前自己也曾说过,卦象是会变动的,许是明日就大不同了。姜卿担心令郎的婚事,那由朕赐婚,总不会有人敢退婚了。南安郡王有一小郡主,正当妙龄,与令郎恰合适。” 姜悯之还想要推辞,“臣家贫,不堪与王府结亲。” “朕说相配就相配,叫他好好读书,往后你们父子同为朕效力,也是美谈。”今上做了媒,还不忘江衡,“江道长能直言不讳,可见为人坦率正直。” 江衡半点不开颜,“恭送陛下。” 一副与姜悯之结了仇的模样。 今上不以为意,“稍后钦天监会送来册封太子妃的吉日,等你算过之后,再行通知内务府操办。” 钦天监与清虚观互为辖制,足见今上的小心,非得两边都测算过,他才会定夺。 “贫道领命。” 一提林黛玉册封的事,江衡心情更不好了,等人走干净了,他重新点起一炉香,盘算着怎么给林黛玉加一加砝码。 青宫便是东宫,乃太子居所,内务府将侧殿布置出来,先供林黛玉居住,待到大随太子迁入正殿。 林黛玉自嘲童养媳一个,没有詹事府这等班底,东宫侧殿与贾母的西厢房又有何异。 只是自嘲归自嘲,可在朝臣们眼里今上就是鬼迷心窍,一心看中了林黛玉这个儿媳妇。 今上也只会一直维持这个假象。 “给诸位先生的礼送去了吗?”林黛玉问晴雯,她手里头是积攒了几代的好东西,寻常人家不得一见的字画,她都是按箱子论的。 光是命数上的怪力乱神是无用的,岂不见贾宝玉衔玉而生,也不过尔尔。 她要做的是抢在今上要打破这个假象前,丰满自己的羽翼,加大废弃她的代价,最好大到今上也无法承担。 晴雯自袖中取出单子,一一与她说各家的态度与回礼。 林黛玉边听边记,林家从林如海开始就在往文官集团靠拢,林如海在同僚同窗之外,还有些文坛清流一类的好友。 他家资丰厚,多年来时时资助家境贫寒的文人。 “你把这些事都与紫鹃说清楚,父亲在的时候是什么章程,往后也是这样的章程,万万不可因为没有功名或是贫寒瞧不起他们。”林黛玉道,“要是他们家中子侄要科举,只管开口。” 供一个学子科举很花银子,买书、请先生都是不小的耗费,好些人读了几十年还是个穷秀才,拖得一家子吃不饱饭也是有的。 晴雯不大明白地问,“咱们不过出点银子,这些人以后就会帮着姑娘了吗?” 林黛玉解释道,“十人中能有一人可信重,已是万幸,尽人事而已。你觉得银子不重要,可对有些人来说就是救命的良方。” 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十几两银子不算什么,手指头缝里流出来的都够小户人家活了,所以很多人家是不把平民当人看的家风,即使知道施恩许是会有后报,他们也不屑。 父亲既做了,她只管做下去就是了。 退一万步说,资助的清单在她手里,对方不想报恩,也由不得他了,忘恩负义对仕途可不是好评价。 尤其几次相处下来林黛玉已经看清楚了今上好脸面的习性,他最喜花团锦簇、盛世繁华,断断不会大力栽培一个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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