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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原料珍贵,实在没法子量产。”江衡说话间已经有了一条毒计,怕林黛玉说他狠毒,忙在桌子底下踢魏景适。 林黛玉才喝了半碗玉带羹,就觉得小腿被人踢了下,低头再看自己今日才上身的玉色罗裙已经留了半截脚印。 她初时还忍着,不想她这里看着呢,对面又是一脚。 “陛下要踢老六,倒是估摸好距离行吗?”林黛玉搁下碗,“你这腿伸得这么长,我当是我不过闲话两句,就容不下我了。罢了,你俩慢慢吃,我不耽误二位密谋了。” 江衡一时讪讪,见她起身,裙摆上两个脚印子,窘迫得耳根子都红了,“没踢疼吧?我赔娘娘十条裙子。” 魏景适将最后一个灌汤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切,我姐姐绫罗绸缎堆成山,还差你两条裙子?还不快给姐姐赔罪,嗷!” 这次踢对人了。 朝上的风波传出去,家中有女儿的人都纷纷自危,但也有想要献上女儿求富贵的,本就暗流汹涌的京城就显得风浪更急了。 宁府已经被封了,原本还能寄住的荣府众人也得搬离,这时候贾母反而撑着病体成了主心骨,她将两府内仅存的人都带去了林黛玉给她的庄子上。 李纨本就心如死灰,等知道家中兄长也失了官位,只觉得贾兰这辈子都完了,一时最后的精神寄托都没有,形容枯槁,只苦苦撑着想要看贾兰娶妻,只是他们这等境况,朝不保夕的,只怕富裕些的庄户人家都攀不上。 好在到底李祭酒尚在,不算真正穷途末路。 贾母见状难免要提点她几句,她近来为了护住全家,心中甚是要强,竟能靠自己坐起来了,说话也清楚了许多,“到底还留有性命在,你且放心,我就是拼死,也会给兰哥儿一条出路的,再不济皇后娘娘也不会看着咱们家饿死。” 这可真是陌生的称呼,自己的外孙女竟有幸做了皇后娘娘。 李纨将信将疑,但见她果真写了信让庄子的管事递去给林黛玉,到底又有了些许期盼,她低声道,“听我娘家说,我哥哥就是因为皇后娘娘才被陛下罢官的,不知道娘娘会不会对我们心存芥蒂。” “娘娘是个念旧情的,何况她是后宫的人,如何知道陛下前朝之事。”贾母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就是。” 贾家虽然败落,但也是皇后的外祖家,管事不敢怠慢,忙将信递上去,等层层上传,到了林黛玉手中的时候,已是两日之后。 林黛玉看罢后感慨道,“外祖母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贾家众人,实在是其情可悯。” 石嬷嬷快言快语,“老太太心里只有贾家,怎么没想过娘娘如何难做?陛下的养母到底是一条命断送在荣国府,陛下看在娘娘面上不曾痛下杀手,她竟还有脸来要求什么衣食无忧的庇护。” “除了父母,也唯有嬷嬷最为我打算。”林黛玉叹气,“以陛下的性子,大舅舅与琏二哥本是活不成的。我既不好拦着他报仇,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与我有血脉关系的人去死。” 谁知话才出口,江衡竟自己打了帘子进来,“底下人说娘娘在小花厅,不想竟是有烦心事?” 有着魏景适在中间搅合,他们两个也渐渐熟悉许多,林黛玉起身让他,却被他抬手制止了,“你坐你的,我坐这里,省得腿长再踢到娘娘。” 他不像今上时时称朕,倒是个很平易近人的皇帝。 江衡见了桌上的信纸,“你要是想给贾家恩典,只管给就是,从前的事都已经清账了,我也不会再追着不放。” 林黛玉道,“不缺吃穿也就够了,本就是犯了国法,难道还要和从前一样锦衣玉食才算完么,我也没这么些个银子能给的,这仗再拖下去,私库银子都要烧光了。” “好歹也算是先帝对咱们一点心意吧。” “什么先帝,这本就是我父亲留下的。”林黛玉略带了些嗔意,“淮扬的盐商听说在打仗,正欲给陛下送银子,你可要见一见?盐商之首的钱家已经进京了。” 江衡便道,“我见与娘娘都是一样的,娘娘只管放手去做就是。” “怎么什么都得我来做,我这俸禄可是不够的。”林黛玉玩笑道,“那我可就召钱家家主进宫了。” “家里银子都在你手里,你想给自己发多少发多少,外面的人嘴贱得很,你便在未央宫见他吧。” 凭借着林如海的关系,盐商抢先露脸,奉上大笔银钱之后,得了皇后亲赏的“义商”二字。 钱家的家主是个瘦弱的老头,看起来不像有金山银山,倒像是个寻常老叟,他见了林黛玉先跪着哭林如海,“林公要是尚在,瞧见娘娘有今日,不知道多高兴。娘娘幼年的时候,曾与林公一起到草民家里来赏过花,不晓得娘娘还记不记得。” 林黛玉对于亡父感情很深,钱家也确实是林如海昔年的左膀右臂,因此亲手扶起老头,点头道,“还记得一些,好像还在池子里划了船。我记得还有小丫头说什么韭菜炒大葱,怪有意思的。” “对对对,娘娘果然早慧不凡。”钱老头半坐了椅子,“娘娘放心,草民这回是实打实送银子,旁的什么都不送。” 林黛玉失笑,“钱老德高望重,只怕其他家也有话带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扬州话: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晚了一点点~ 且再活活吧 钱家乃江南巨贾,想要改换门庭多年,只是一直等不到机会,尤其林如海过世之后,更是登天路难寻。 他们倒也不是要发国难财,只是机会难得,就算没有这场仗,也会借着下月恭贺皇后的时机,探一探林黛玉的口风的。 细细论起来,林如海交给先帝的百万两里面,钱家起码得有三十万。 钱老头难掩心中澎湃之情,“娘娘圣明,譬如唐、祝两家亦有心为陛下与娘娘分忧。” “盐业本就是重头戏,你们多年来也算出力不少,说起来我父亲之后一任的巡盐御史,相处得可还好?”林黛玉问道,“若是不好……” 她意有所指,钱老头忙道,“草民等按规矩行事,一切都如林公在世时候,只是这孝敬……都攒着呢,这三四年的东西积下来这回都悉数敬上给娘娘。” “我领你们的情,要不是从前的情分,谁还会这样费心巴巴地给我送银子来,听说先帝下江南的时候,没轮上你们表现?钱家的园子与那神仙洞府都差不离,真是可惜了。”林黛玉这几年与他们也有书信往来,并不算多生疏,许多时候商人的信息都是最快的。 钱老头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小心地回话道,“据说先帝没到扬州前,身子就不大好了,不晓得是不是什么会过人的病,那时候他身边还是三殿下管事呢。” 林黛玉也没往深了说,指了女史领钱老头去户部捐银子,“旁的倒也没什么好赏的,这幅字是我亲笔写的,权当是表彰钱老拳拳爱国之心。” 钱老头见那“义商”二字,忙不迭跪下磕头,“草民多谢娘娘恩典。” 林黛玉摆摆手,觉得自己还没到二十岁怎么就这么操劳了,待到四下无人,幽幽地与石嬷嬷抱怨道,“我不会长不高吧?” 她本是纤弱的体态,这几年已经抽条不少,算是个中等个子。 石嬷嬷心疼得不行,“娘娘也太实心肠了,这虽在孝期也不必真吃全素,身子怎么受得了。” “左不过二十七天,难道还预备叫我给他茹素三年么?”林黛玉不过随口说一句,倒是有旁的惊喜要与石嬷嬷讲,“嬷嬷要找的人,有些眉目了,说不得这几日就有消息,另外缮国公石家的人递了信说想见见你,到底庇护过你一场,便去瞧瞧?” 石嬷嬷推辞道,“如今是多事之秋,多少人想要攀附娘娘,奴婢还是不见外人了,没得再惹出什么岔子。” “也罢,随嬷嬷自己心意就是,你要是想见,旁的都不用管。”林黛玉又说了几句,觉得颇有些困倦,便要回长乐宫,不想被未央宫的人拦下了。 那太监常新原是魏景适身边的,从前还背过丹生去救命,如今暂代了未央宫总管一职,与卢嬷嬷一起照顾江衡起居,他见林黛玉面带倦色,忙道,“娘娘不如就在东暖阁歇息一会儿,外面天寒地冻的,要是在轿子上睡着了容易受风寒。” 林黛玉尚未说话,石嬷嬷已经意动,听得常新又道,“东暖阁自从重新布置之后,便是陛下也不曾进过,更别说旁人了,一概家具陈设都是新的,娘娘只管放心。” 石嬷嬷便道,“娘娘去歇歇吧,许是晚些时候还要与陛下议事,大冷天的来回跑确实对身子不好。” 几人轮番地劝说,林黛玉便应了,一时间未央宫里的人都忙了起来,有铺床的有点安息香的,常新又抱了温热的茶水捂着。 石嬷嬷知道她睡眠浅,便亲自守在那软榻前,“娘娘散了头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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