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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要我死,千百个保命符又有什么用。” “那你又不愿意去死,只得和我赌一把了。”江衡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江南是娘娘的地盘,你也需花些功夫才能站稳脚跟。” 说得好像一旦魏景远有什么不对劲的,林黛玉就能把人做掉一样。 地头蛇林黛玉笑着睨他一眼,还算给脸,“我倒是想着叫五殿下去押运粮饷的,他本就是理藩院做惯了的,对待鞑靼也有经验,要是我没记错,他还会说草原上的话。” “娘娘记性真好,小遐确实精通好几个地方的文字,娘娘要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只管把我扣在京城就是了。”魏景远尚有几分文人风骨,讲究一个威武不能屈。 林黛玉看一眼江衡,示意他说话,江衡只好道,“娘娘只管安排就是,真有不臣之心,一家子两百口扣押在京城做人质也是无用。” 习惯了先帝说话的云山雾绕与来回试探,这两口子直接得叫魏景远有些不习惯,留下了联系吴常乐的方式就匆匆退下了。 乱臣贼子还能摆出一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态度,他俩果真值得坐这个位置。 入夜时分,江衡的人探到了吴常乐的住处,江衡盛情邀请林黛玉与他同去,“要是两个人回来,许多事娘娘今晚都能知晓个清楚了。” “晓得了。”林黛玉自然不会拒绝,她披了一件玄狐裘衣,夜里戴上帽兜还真有几分话本里高人的模样。 下车的时候,裘衣厚实,行动不便,还是江衡扶了一把才没叫她摔倒。 “小心些。”江衡收回手,“也确实太厚了些,摸着和被子也差不多了。” 林黛玉懒得与他计较,“夜里风大,我怕冷。” 吴常乐的宅子瞧着与寻常富贵人家无异,也有一干伺候的人,见侍卫亮出信物,忙殷勤地将人请了进去。 夫妻两个慢悠悠地走,仿佛在逛自家园子,实则是林黛玉披着被子走不快,地上又结了冰,偏这样的夜访不好带伺候的人,她只能拢着领口走得小心。 “干什么?”林黛玉看着江衡转身伸过来的手不解地问道。 “我扶你,别真摔了。”江衡的手就这么一直伸着,直到林黛玉犹犹豫豫地把手落在他掌心。 他的手极凉,握起来似是冒着寒气的冷玉,林黛玉这几日关照他习惯了,也没反应过来扶和牵的区别,不由道,“你倒是多穿些,本就身子不好。” “多谢娘娘关心。”江衡牵好她继续往前走,“要是叫老师知道吴常乐富得流油,只怕得去你那里咆哮了。” “伯父清廉,且他近来脾气不是好多了。”林黛玉说着没忍住笑了,“他说怕嗓门太大了把你震碎了。” 姜悯之的原话是,“陛下就和那薄如蝉翼的白瓷茶杯似的,我生怕嗓门大些,再给他震碎了,吓人得很。” 江衡道,“我要是碎了,娘娘就是太后了,我争取……” “嘘,眼看着要过年了,别说不吉利的话,又是大晚上的,听着都瘆人。”林黛玉也觉得这人挺奇怪的,怎么总不喜欢活着。 江衡停下脚步,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摇头笑道,“要是过会儿姑娘听完了故事还觉得想我活着,咱们再说。” 到底还是假夫妻,喊娘娘不过是为了哄自己高兴罢了。 正房下挂着一排灯笼,敞亮得很,侍卫进屋搜查了一番,将吴常乐与一佝偻老人请了出来。 本该喂鱼的先帝老得很厉害,丹药与江水的寒冷夺走了他大半的生机,他被吴常乐护在身后,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很快又换成了感动和期盼。 “朕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朕本来就属意你继承大宝,不然怎么会独独封你做亲王。”先帝动情地道,“你放心,你还是皇帝,朕做太上皇就好。” “吴总管,你从哪里找来的疯子?莫不是想要李代桃僵?先帝是在宗亲见证下亲眼瞧着过世的,你可别错了主意。”江衡淡淡地道,“出去看着,我与这假货有几句话要说。” 吴常乐看向林黛玉,见林黛玉也点头,便出去守着门了。 先帝被扔进江后,很快他就中毒不能开口,被扔在了山东境内,还是江衡的人救下他,又让他带着捞上来半死不活的先帝一路进京。 连着他先传信给魏景远也是江衡的试探,就想看看老四老五会不会借此生事。 江衡看着瘫软在地的先帝道,“本该叫你踏踏实实淹死在江里的,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事情会这么顺利,你几个儿子被整怕了,都很老实的。” 先帝这时候再不明白,也枉费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了,“原来还有你的手笔,你真不愧是那毒妇生的。” 他久不触碰产生幻觉的香料,看不到义忠王妃美艳诡谲的形象,渐渐的从前的恩怨就战胜了所谓的爱情。 义忠王妃所做的事摆在明面上的话,想来也是个名垂青史的蛇蝎美人,先帝过世的子女大多死在她手上。 江衡将林黛玉扶到一边坐下,自己蹲到先帝身边,忽而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冷笑道,“陛下又猜错了,我不但不是你生的,也不是她生的。” 先帝抓着他的手,试图掰开,直到他憋得脸色发青,江衡才松开手,“我的父母做错了什么?要因为你们这几个狗男女家破人亡?更可笑,你居然还会信赵氏孤儿这等故事,不过是骗骗小孩的罢了。” 这个谎言能成立大抵是因为先帝过于自信了,觉得只要他的血脉,哪怕江氏与他有血海深仇,也会因为他的天子气折服,卧薪尝胆替他保住儿子。 先帝刚刚也下了狠手挣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丝,听罢哈哈大笑,“你就是今天杀了朕,你的家人也不会活过来,朕每次想到杀了俞文麒全家,都觉得太高兴了,他那么傲气的人竟然还要去帮义忠,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从始至终俞家都不曾查出过什么谋逆的龙袍,只不过是先帝借着查抄官员的手栽赃罢了。 他母亲因为在王府小住,暂时未被关押,义忠王妃与江家人居然试图让她出面作证,咬死俞家谋逆来换义忠亲王的清白,更荒唐的是,在发现难逃一劫的时候,义忠王妃竟要求江氏拿自己儿子来换小世子。 若非江氏谨慎,险些就叫她得手了。 不过,最后都是一场空,先帝根本没想要放过谁家,俞家、江家悉数被灭了满门。 江氏趁着王府大乱,在俞家人拼死保护下逃出一条命,改名换姓成了京城某个小店老板的女儿。 秦桧还有仨朋友,俞文麒状元出身,能有一二友人相护妻儿也并非难事,可惜他们人单力薄,到底还是让江氏母子落到了荣国府手里。 江衡不怨他们,更谢苍天有眼,让他终于有报仇雪恨的这一日。 想起旧事,先帝笑得更加癫狂,“你们父子天上地下都不得相认,你生前身后都要认我做父亲,以俞文麒的骄傲,只怕不会再认你这个儿子了。” “所以葬入皇陵的人其实是我父亲,我会借口修缮皇陵,把明贞皇后的棺椁里换上我母亲。”江衡蹲久了腿麻,干脆席地而坐,“日后俞家平反,自有他们的香火,而你魏家却是扎扎实实地断了传承,从今往后都是我俞家的血脉坐你的江山,你的列祖列宗每次都只能看到我这个乱臣贼子祭拜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下贡品。” 先帝的脑子遭过毒又进过水,此时受了太大的刺激已经不甚清楚了,抱着头嘤嘤哭起来,“不是的,朕才是皇帝,你明明是我儿子,我明明给义忠戴了绿帽子的。” “……还挺执着。”江衡想站起来没站稳,险些要跌坐在地,忽然身侧梅香隐隐,一双纤细的手扶住了他。 林黛玉道,“小心些,万一你还没骂够,先把他压死了怎么办。” 江衡忙要站直,奈何腿麻难忍,只得由得林黛玉搀扶,一瘸一拐地坐下,略带了尴尬道,“多谢林姑娘了。” “怎么个意思?”林黛玉澄澈的双眼望向他,“换了先帝与先皇后,现在预备换一换现任皇后了?” 作者有话说: 黛玉:请叫职称!怎么你是打算裁员啊?这个身世源于我看赵氏孤儿的疑虑,那不换儿子,也能报仇吧?那我说换了,其实没换呢?当然啊,这个可能有技术啥的要求,小衡和世子是表兄弟,所以可行性比较高。 除了我师父 江衡还在平复呼吸,闻言略带震惊地看向林黛玉,“你的意思是?” “别装了。”林黛玉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陛下既予我后位,我自当好好效力,也别再说谁欠谁的了。” 她心里明白,如果没有她,此时扶东平王的孙女登上皇后之位才是最稳妥的。 他们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的所谓神女命数也只自清虚观而来。 “娘娘至纯至性,人品贵重,除了你还有谁配做这皇后?”江衡语气愈加放软,“故事也听了,人也见过去了,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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