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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超过三十尺的红巨人共计十二个,单从外表来看,无一例外皆是婴儿,平均四个人攻破一个区域,两个小时后,要不是纳区仍屹立于高空,奥西斯便要告别天空之城的别称。 博区首先降落,尽管它降落的速度根本不像大片建筑群坠落,但受与地面接触的碰撞力影响,落到地上的基座部分还是近乎静默地崩裂。 利用法术缩小存放的琐碎物品现身于断壁残垣,这倒提醒柳真,他的看法没错,奥西斯的物理存在基础少不了实体。 它并不完全如安摩尔所断言的,整座城市纯粹是由能量元素构成。当然,柳真承认她有部分看法是基于事实——构成城市的能量元素能够感知使用者的想法,当人们希望它某一部分变成虚空,它就会徒有其表而无其实。 看到哭哭啼啼的伯尤尼,柳真提提裤子,集中注意力构想出一把椅子,他吃得太饱了,两腿撑不住身体,万一伯尤尼扑到他身上,他至少还有椅子作为支撑。 他刚坐好,伯尤尼便来到斐兰面前,四肢着地匍匐在她脚边,“阁下,是我的失职。” 斐兰的法杖倾向昏迷的卡利普,把他拉到身旁。柳真拿出笔记本,代她提问:“为什么是你的错?” “二十年前,崔泽大人卡利普带走三名泊·兹瓦特,是奥西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管理事故,议会和威列彻沟通过了,奥西斯给泊·兹瓦特建立一个安全的封闭场所。他们在梦境中生活,过他们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这样却把所有的泊·兹瓦特放在一起……” 伯尤尼抽噎着说不下去了,看到受斐兰召唤而来的卡利普,他扭曲了五官,柳真认识那种表情,在奥西斯外面的世界,人们通常称之为“仇视”。 “与你无关,伯尤尼。”斐兰的法杖末端钉进地面,视线在伯尤尼仰起的脸上一晃而过,“这是我的决定。” 伯尤尼吸吸鼻子,仇视在那之后化为茫然,他还不懂得询问一句为什么。 诞区降下的水流向低谷,生命之湖涌出的水也改变流向,威列彻白骨筑成高近二十尺的堤坝,拦截了水流。 纳区和红巨人同时降落。 巨人化的婴儿们安然无恙落在地上,向周遭的山岭发动进攻。 轰然滚落的巨石填进峡谷,水流暴涨,奔跃出白骨大堤,咆哮着冲破世之脊的封锁,涌向外界。 白骨凝聚成人型,两朵散发着橙红光芒的烛火在它眼窝内摇曳。 它们看起来很愤怒。 “是您建造了这座城市,您为什么要毁灭她?” 斐兰-林德缄默不语。 伯尤尼震惊莫名,“您在说什么?大师?” 骷髅咧开嘴,“您有的是机会阻止诺玛,她比奥西斯人狡猾,可她归根到底还是被仇恨蒙蔽的愚者,女士,您为什么不阻止她?” 伯尤尼猛地撞向它,却扑了个空,威列彻大师在他身前重新凝聚,仍是白骨人的形态。漫过脚踝的淤泥里伸出几只白骨之爪,牢牢抓住伯尤尼,阻止他继续冲击威列彻。 斐兰单膝跪地,唤醒了卡利普。疏于留神的柳真惊骇地发现,卡利普比来奥西斯之前还要苍老,行将就木。 “是你啊。”卡利普睁开眼,“我要死了,是吗?” 斐兰默然颔首。 “……最后还是不能逃开你。” 他望着上空,奥西斯盘亘的高空如今只留下乌夫之门和三三两两正在滑落的基座。 “这样也挺好,你妈妈死之前看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 斐兰眨眨眼,眼睛里倒映着前方的传送门光幕,总有那么一两块晦暗的地方。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虚弱地躺在长出嫩芽的淤泥里,手脚抽搐,“我没力气写字。” 斐兰轻轻点头。 “好,你毕竟是……”卡利普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么多年,我都忍不住想,也许当时不逃出去,让他们杀了你……才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帕帕不会死。威列彻珍惜所有女性。你不记得她,对吗?斐兰-林德,你妈妈给你起了个名字,阿纳斯兰瑟。 “你的姐姐是凯拉特里尔-肖,她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也不怎么喜欢她。如果我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喜欢,那也是因为她是你妈妈的女儿,她是个古怪的小孩,她根本不像奥西斯人,她从一生下来就有自己的思想,是她撺掇你妈妈离开这儿。不知道威列彻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哦,威列彻…… “培养泊·兹瓦特的是他们,杀死婴儿的也是他们,默许我们逃走的也是他们,我在外面学会了很多。人们并不是一直按照固定的底线行事,人们有无数条准则,总会下意识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那条。阿纳斯兰瑟。被那个女人带走前,你是阿纳斯兰瑟,我的女儿。帕帕的女儿。” 卡利普脖子一歪,他还没死,但他已经没力气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眼只留下最后一丝清明,“真想让她看看你啊,她本来……她本来……” “会成为最伟大的母亲。”斐兰单膝跪地,给他披上一条毯子,“如果没有奥西斯,你……至少是一个忠贞的伴侣。” 卡利普低沉地笑起来,“谢谢你。” 他闭上了眼睛。 威列彻扭动肩关节,移动肱骨、桡骨、尺骨、腕骨及指骨,探进卡利普敞开的胸口,包裹火种的心脏被指骨划开一道缝隙,火种飘出来,威列彻牢牢握在手中。 那火苗在骷髅手里摇曳片刻,渐渐融入骷髅,草丛里只留下一颗蚕豆大的发光的星星。 斐兰捏起它,放进牛皮包。 “卡利普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他犯过错,奥西斯原谅他。”威列彻弓起脊骨,在斐兰身边游走,“那么您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 温度突然降低,天空飘下雪花,柳真尝试了几次,没能为自己变出厚斗篷。 跌下云端的奥西斯正在失去它满足人们一切愿望的魔力。 趁斐兰-林德和白骨威列彻专注于静寂的目光对峙,柳真小心抽走了草丛里之前盖在卡利普身上的毯子,抱着凳子蹑手蹑脚爬上后方石台。 他用椅背挡住自己,但只要伸出头,他照样能把斐兰和威列彻收归眼底。 威列彻开口了,“……这座城市建立时,您担心继承人会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不必要的幻想,所以……您决定把城市建在天空上。 “您用金属和山石构建雏形,用整个世界为天空之城提供驱动力。您创造了我,我们。您让我们栖息在水里,我们从来没离开过,我们只在水里。水能帮助我们幻化为任何形态,更容易吸纳生命最微小的分子,可它也束缚了我,我们。” 骷髅变成水气凝聚的少女,换上一种蛊惑的语调,“女士,奥西斯还能恢复从前的荣光,您为何不放开我们,让我们重建奥西斯,重建天空之城?” 斐兰微微低头,似乎呢喃了句什么,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闪烁起呼吸般的浅色光亮。 太阳神的车辇骤然堕于西方天堑,山上刮起大风。 狂风带走了潮湿土壤的水分,威列彻一步步后退,退回后方溪流,重新化为白骨形态。 诞区基座就在溪流后方。刚从大梦中醒来的泊·兹瓦特仍旧傻乎乎地站在那儿,看样子,是身上的白骨架保护他们不受寒风摧折。 基区、博区、栖区环绕着诞区。 环视着当下的废墟之城,柳真无法相信红巨人的行动纯是发自本能,斐兰-林德肯定用法术操控了他们——红巨人铲平的山峰填进峡谷,恰到好处地为四大区开凿了便于扎根的空地。 干完这些活计,红巨人便敞开腿骑在远处的山脊上,安静地含着大拇指东张西望,任冷风吹拂他们卷曲柔软的短发。 可是对柳真来说,高山上的气温和极寒天堑附近有得一拼,或许是刚刚脱离舒适的恒温区,身体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低温。 鼻头一阵难耐的麻痒,柳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它开启了奥西斯人的生理开关,一时间,咳嗽声和喷嚏声此起彼伏。 柳真举目四望,广场上的奥西斯人也在打着哆嗦。几个蓝袍高利挲举起手,互相询问:“为什么我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看,它们是不是变粗了”、“如果我说空气好痛是不是很奇怪?”…… 柳真裹紧毯子,远远朝他们喊道:“因为寒冷,傻瓜们!” 高利挲纷纷围上来,彬彬有礼问道:“什么是寒冷?” “这些白色的东西是寒冷吗?” “寒冷是指我们没办法使用能量元素吗?” …… 灰袍崔泽·科瓦萨则显得很矜持,他们咬紧牙关,努力不让嘴唇打架。就算脸蛋冻得通红,也不知道把宽大的袖口扎紧,或者找个避风的地方抵御呼啸而过的穿山风。 终于,一名蓝袍高利挲因为寒冷跪倒在他始终不肯离开的水洼里,白袍萨力弗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抱起他,带他离开结冰的水洼,但也仅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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