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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摩尔的请求温娜置若罔顾,她更疑惑为何安摩尔没有做出符合她指令的动作。 “我承认,我不太会弄这玩意。”温娜又试了几次,也仅限于被操控者从站姿转为坐姿。 温娜把黑曜石手链从左手抛到右手,又抛回来,席地而坐,“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你觉得呢?”等了会儿,她敲敲后脑,“哦,我忘了,哈夏不能说话。那你听我说吧。” 她看上去和之前没太大变化,脸上从耳根到下颌的伤疤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细小而无伤大雅的疤痕。 “我不知道斐兰有没有告诉过你,过去两年发生了很多事。” “她一直在找你。一开始我以为她胸有成竹,她总是那副模样,好像什么事情都在她预料之中,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她也是个人。小不点儿,不比你我强壮,她还会受伤。奔火城那次我吓坏了。她奄奄一息,我甚至忘了抢救,摇着她肩膀问你不是斐兰女士吗?你怎么还会受伤。” 如果你是斐兰-林德派来的说客,那么你的口才太拙劣了。安摩尔漫不经心地想。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盟约者的身份,她不会受伤,除非…… 她故意。 “你是个完完全全的混蛋,陶瑞姆。我猜斐兰-林德肯定不舍得这么说你。 “你要知道,就算是旅途中短暂共行过的陌生人,也会在离别时说一声再见,可是你没有。你心里压根没有其他人,只有你自己。 “而且我看,你还很不服气,你觉得这不是你的错。对吗?” 本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确定她不会解除召唤术,安摩尔意兴阑珊。 “哦,对了,矮人商会会长,瑟吉欧,你认识的吧。他给我们送来不少粮食和武器,帮我们度过了最艰难的准备阶段。种子种下去总得等它长熟嘛,但是长熟前我们不能饿着肚子跟联邦的强盗打仗。他可真是及时雨——说来不敢相信,沙地人只用了半年就学会了不少北方谚语——瑟吉欧也收了我不少报酬。他讲了些关于你的事。讲你有多重要,把你说成全克里比的救星。哈,你,一个不辞而别的混蛋,救世主?别开玩笑了。 “后来我试着把你往救世主的身份上套,忘记你最早是个小不点儿,从新的视角理解你的出现,你的一系列行为,还有你变成大蜥蜴的张狂傲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肯定——”她向前探身,和安摩尔的眼睛保持平行,“听说过不少类似的话,要么就是你的出身非同寻常,是彼岸世界什么大领主的独生女,受尽万般宠爱的那种,无数人遵照你的意思,看你的脸色。你的妈妈——会这么做的通常都是母亲——把你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小孩。无论你做错什么,你妈妈会先给你找好借口,说不定,她还觉得你这样挺可爱。”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安摩尔面无表情(实际上她也做不出什么表情)地望着那双忽然又散发出辉光的琥珀色眼睛。 “我用不着陪你一起长大,用不着查阅你的编年史,你这样的家伙我见过,不止一个。 “贵族家的私生子,老幺?别管那么多了。那些不用继承父母责任,但从出生就有一大片封地和奴隶的人,跟你一模一样,有些比你还好点。起码他们会给自己爱的人送点好看的衣服,好玩的玩具,有时候也会千里迢迢从北方请来剧团,演出爱情悲喜剧,为的是讨爱人欢心——甭管他们的爱意持续多久,至少在春心萌动时,他们的爱是全心全意的,愿意以付出换取回报。 “而你呢?” 她叹了口气。 “也许你真的是救世主,你不需要付出什么,只要在特定的时候拯救世界,自然有无数诗人传唱你的英名,无数人扑进你的怀抱——你甚至都还没做过,就有一堆矮人把你写进歌谣,流传了五百年——先知啊,矮人传颂你的历史比风岩城都要悠久。 “所以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斐兰对你来说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 温娜沉默了很久,期间安摩尔还打了个盹,她又开口了—— “让我告诉你吧,安摩尔-陶瑞姆,我们不需要救世主,我不需要,斐兰也不需要。带着你的救世英名滚回你妈的肚子里吧。” 她把手链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新一天的钟声,斐兰-林德一瘸一拐地下了楼梯,捡起地上的黑曜石。 “抱歉,阿尔。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让安摩尔站起来,给她披上一条毯子,然后亲吻她的额头。 “晚安,阿尔。”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风岩城上空飘着雪花。 浓密的如同划了道口子的羽绒枕内芯,又像撕碎了一股脑抛洒的羊皮纸片,然而无论灰黄色雪花如何纷纷扬扬,只要落在地上,立刻被红褐色地表吸收。雪从天亮时候开始下,时近中午,地上却连湿润的痕迹都难得一见。 行人的肩膀和头顶倒是会落上薄薄一层,前提是行人在雪中行走了至少一小时,衣物足够厚实。 雪花阻隔了视线,安摩尔依稀辨识得出盟约者的轮廓,以及矗立在道路尽头的研究院高墙。 风岩城每条横向街道都与十二条纵向街道相连,反之亦然。 一端通向城市边缘的大环形路,另一端则是占据风岩城中心位置的圣灵研究院,高大厚重的红石院墙宛如城围,使研究院成为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她们此行的终点。 偶尔,安摩尔能看到扭头回望的召唤师衣领上的徽章——简易化的圆形召唤阵下方套着一只眼睛,一圈象征召唤符文的尖角纹饰围绕眼睛,三者组合让徽记看起来更像发光的太阳。 黑曜石握在斐兰空着的手里,显然,她短时间不会放松对安摩尔的控制。 两年时光浇灌了斐兰-林德内心偏执的那部分,她以为这样能把盟约者拴在身边——又或者,这只是一种兼具自虐的、似是而非的惩罚? 安摩尔试图理解盟约者的想法,同时也尝试别再为难自己。 如果她放开绿鹊之塔,或许能让这份尝试轻松许多。 但是她没有。 她封闭灵魂虹桥,封闭自己,也隔绝了安摩尔。 温娜那番话不啻于一记重鞭敲在心头。起初,安摩尔以为一觉醒来便可遗忘,可意识之海自行飘荡着那女人的轻蔑嘴脸,每个字眼每句话逐渐变成鞭子上的倒刺,深嵌皮肉。 就算她是被母亲惯坏的继承人,那又如何? 她懂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斐兰女士的前身——那位由两位母亲及诸多神祇联手拉下苍穹之巅的殒神——在所谓的彼岸世界是何等谈之色变的禁忌存在。 神陨之战使最后的战场化为血海汪洋,腐化的神力无法滋养活物,对巫妖和他们召唤出的亡灵却宛如甘霖。 即使战争获胜,无数为了正义与和平丧生于大战的士兵却无法获得安息。残肢碎骨组成一具具只知杀戮的好战骷髅,比哈夏少了层皮肉,也更加不掩饰身为死物的事实,它们盘桓在血海沼泽,除之不尽、灭之不绝。 亡灵日复一日哀嚎,企图冲出战争遗迹,将整块大陆乃至整个世界变成炼狱。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殒神安瑞莉亚——却不知何故摇身一变,化身为东域造物者、召唤师先知,肆意践踏往生者残存于世的尊严,甚至被人歌功颂德。 陨神的继任者此刻就在她眼前,拖着微跛的腿,回头和她说:“得尽快进入研究院。” 安摩尔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及时调整眼神——她刚刚想到,为什么陨神没有像历史记载以及母亲所述的那样和旧神耶罗缇克一同湮灭。 这不符合法则。 “我们要搞清楚研究院有多少新种类的哈夏,还有……”她看着安摩尔,一片雪花在她眼睫上融化,“你母亲的手谕。” 安摩尔假装自己对此漠不关心,她连皱眉的动作都做不出。 “尼赫迈亚-沙逊,在劳拉和安东会面时,我看到他了。或许你没注意,毕竟……”斐兰微喘了口气,两颊浮出风雪拍打的红晕,又像是在提醒安摩尔什么,“他躲在阴影里,比我们之前看到的长了点岁数,运气好的话,就是他最主要的化身。他有数十个化身,阿尔。每个化身都在权贵耳旁进言献策,用他的话语蛊惑统治者施下暴行,播下战乱之种,但同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斐兰。 召唤师倏地噤声,将安摩尔护在身后,拢紧兜帽。 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匆匆走过前方第三个纵向路口,即使雪光映照,炭黑色盔甲上也未曾显出半分反光。 士兵口中呼喊着短促的口号,视线先双脚探索目之所及的土地。 斐兰-林德突然绷紧了身形,努力让步伐沉稳,看不出跛脚的异样。士兵们转向第二个纵向路口,她带着安摩尔闪身钻进一顶行将坍塌的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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