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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获得释放,女孩迫不及待地搂住了安摩尔的脖子,“对不起,tore” “没关系。”尽管女孩双臂的力量几乎能同桎梏她的海带相比,但安摩尔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同时咬牙忍受右肩的刺痛,“现在没事了。” “你在流血!”女孩在她耳边大叫道。 对于才掌握敏锐感知的安摩尔来说,这音量未免过于刺耳。 “没事的,我们先上去,好吗?” “好。”女孩抽噎着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将染满鲜血的左手藏在背后,“别担心,tore,我会帮你赶走红红。” 女孩托举安摩尔爬上木筏。 大象图特躁动不安地踢打木筏,等女孩也爬上来,它立刻跳进海里,用长鼻子推动木筏。 后方海面升腾起蒸汽。 模糊中,安摩尔看到女孩的右手间闪烁起白光,她推开女孩,“我没事。小鬼。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她悄悄摸了下右肩,满手的鲜血。 她不畏惧燃烧的烈焰,奔腾的岩浆,但一枚锋利的石片足以让她皮开肉绽。 真是——脆弱到令人发指的双神后裔。安摩尔苦笑了下。把沾染了鲜血的手放进海里。 在中陆,这血也能疗愈不少毒伤。 岩浆紧跟着木筏,宛如吞吐的火舌不时舔舐木筏边沿。 安摩尔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扭头看了眼女孩,她正和大象图特争执路线。 女孩仍未放弃去世界尽头的计划,而且她说——“我们快到了,就差一点儿了”? 她怎么能确定快到了? 这小鬼是不是在海底结交了新朋友? 安摩尔摇摇头,趁机伸长手抓了一把岩浆。 还好,经过层层冷却的岩浆并不如预想中那么烫。 她让一滴沿着手臂滚下来的血准确地落上岩浆,等血液渗入尚未完全成型的矿物,她迅速将其捏制成眼睛的形状。 “小鬼。”安摩尔把红矿石递给她,打断了她和大象的争吵。 “这是什么?” “我在下面捡到的,它可能就是弄伤我的凶手。”安摩尔决定不辜负女孩给她的“骗子”称号,撒了个拙劣的谎,“我觉得很好看,所以我对它使用了魔法,你知道什么是魔法吗?” 女孩把红矿石抓进手心,摇头。 “我的故乡有种以血为媒的盟约,如果盟约双方不小心失散了,只需要对着信物念出咒语,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彼此。” 安摩尔摸摸女孩的脸颊,“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所以我会想办法让你不孤单,但我确实无法保证能在这里留多久。小鬼,你必须学会面对离别。但是,所有的离别并不都是永别,我们终会再见。”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红矿石换进由鲜血染红的左手。 这不是谎言。安摩尔在心里发誓。 女孩轻轻把手放在她右肩。 白色辉光吸引了安摩尔的注意,她扭过头看到了快速愈合的伤口。 那是—— 殒神的禁术。 她惊愕地看向女孩,但后者若无其事地遥望东方。 沸腾翻滚的海面恢复平静,蒸汽散去,乌云离开了盘桓多日的天空。 她们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没错,世界的尽头。 海水奔泻入虚空,缭绕的雾气遁入静默云海。 而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无数星辰闪烁。 “我来自虚空,我是星辰之子,我是诸界之主。” 安摩尔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女孩用错了性别代词,太古语中有男女之分,她是星辰之女,或者,她应该更缜密一点,用“choerieaiesdiet”,星辰的孩子。 海下藏着真正的星辰之子! “咒语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女孩回望安摩尔,“召唤你的咒语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大的剧透就写在文案里。 - 惯例求捉虫~ ☆、 “你在海下遇见的是人还是什么?” 安摩尔抓向女孩手臂,但女孩灵巧地闪避开,她抓住了一缕头发,但它们很快也从她指缝间溜走。 “咒语是什么?”女孩重复问道。 “咒语……”我也不知道准确的咒语,它还没有被正式发明。安摩尔心想。“这个法术没有特定咒语,年轻女士,必须由使用者创造和发现。” “你在撒谎,你是个骗子。”女孩气鼓鼓地锤了她一拳,就像图特劝告女孩返航时她做的那样。 但安摩尔没有大象那结实的角质层,她耸耸肩,吃下了从一侧肩骨传来的闷痛。 “想你所愿,言你所思。只要愿望足够强烈,你会实现它。” 神殿祭司经常用这句话劝诫信徒,但祭司从来不会告诉信徒真实含义——倘若实现不了,那便是你的愿望不够真切,你的信仰不够虔诚,怪不得祭司,更怪不得苍穹之巅的诸神。 “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女孩踢打着水面,掀起的浪花很快没入巨大的奔流,她仰头望着安摩尔,“我觉得你在糊弄我,不是谎言,但接近谎言。”顿了顿,她低声道,“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你想让我开心,所以哄骗我。也许你出于好心,但这样……” 她靠着大象浑圆的腹部慢慢滑下去,躺在湿润的木筏上。 木筏吸收了女孩的眼泪,奔腾呼啸的洪流湮灭了话语,安摩尔没听清她后面的话,她好像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用力地揉眼睛,翻身朝向大海。 这算不算哄骗,安摩尔问自己。 女孩的敏锐才智毋庸置疑,迫使她正视自己的态度。 “我没有欺骗你。” 安摩尔来到女孩身旁,让她枕在大腿上。 木筏仍在漂流,大象图特忠实地执行着舵手的角色,保证她们不会堕入虚空。 女孩眨眨眼,眼神明白无误传达出“我不相信你”的意思。 安摩尔坚定地回望着女孩,她已经说出了一个类似睡前故事的童话来安抚女孩,眼下,她不得不用更巧妙和谨慎的修辞将它粉饰成为具有希望的奇迹。 “语言,尤其是我们现在使用的语言自诞生伊始便具有无限力量。它凝聚着我们的意识,是传达思想的途径之一。你要理解,思维没有固定的形状和结构,语言虽然能够释放一部分意识,但语言也可能曲解你原始的意愿。你需要重复组合、拆分、试验,继续试验。到最后,你可能得到与你愿望相悖的结果,那么你就需要检视你的内心,确定你想要的是什么。” …… “我只想你答应我别离开我,就算离开了你也会回来。” 安摩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听到细微的鼾声。 女孩睡着了。 安摩尔低头望着熟睡的女孩,描摹着她的轮廓和五官,意识之海自然而然浮现出她那双清澈的、却包容一切的蔚蓝双眼。 她俯下|身,轻轻地在女孩额头上印下一吻。 晚安,小鬼。 你尽可去尝试,然后你会因为不断的挫折而沮丧,你会认识到,你并不是那么渴望或需要一个过客。 最后,你会学会放弃,然后遗忘。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坚持。 因为我也想再见到你,然后,一直陪着你。 假如你愿意。 那天早上,烤鱼的味道先于阳光唤醒了安摩尔。 女孩已经下海了。 安摩尔无从得知那番话是否对女孩产生作用,尽管女孩和这个世界同样的年轻、崭新,但她非凡的才智注定她将很快从所遇到的任何事物汲取经验,以及教训,这将成为弥足珍贵的智慧。 小腿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唤醒了安摩尔,不知何时,她将双腿放进冰冷得似乎快要结冰的海水。 她注视着永无休止泄入虚空的海水,拍醒图特,“你觉得海水一直流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这里变成寸草不生的沙漠?” 图特发出两声低鸣。 它说:我不知道。 “我想不……呃……”安摩尔中止了自言自语。 根据她所学的(寥寥无几的)海洋学知识,海洋在世界尽头向上流入虚空,但得益于法则支柱迈哈洛维奇的存在,流入虚空的海水大部分被法则之网吸收,散布于天空,凝结为水汽云,随后降回大地,构成平衡内循环。 虚空吞噬万物,法则保护克里维亚,这就是为什么诸神久居苍穹之巅,他们同时肩负着维持法则之网的重任。 她沉思的时间过于长久,图特用长鼻子拨弄她的耳朵。 ——还好吗?大海会变成沙漠吗? “我不知道……”安摩尔迟疑地说,“我不是无所不知,图特。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图特一如既往地用它那温和的眼神望着她:我认为你知道真相,你来这里绝非偶然。 “是吗?”安摩尔摩挲着它的长鼻子,自嘲地笑笑,“我没告诉过你,我从出生以来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去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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