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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拉了五六次肚子,虚弱的在床上睡了一天,又翻来覆去的做梦。 他梦到江律。 梦到他们初遇那天,梦到他们表白,又梦到他们被蓝菡撞破接吻,梦到邱雁枫冲进来打断他们时江律那惊恐的表情,梦到夏景程冷眼看他时的神情,最后又变成江律哭着求他分手的画面。 他一次次沉浸在那无尽的梦魇,又浑身是冷汗的惊醒。 醒来的时候,便透过小旅馆的窗户往下看。 肆垵一中寝室的灯已经亮了。 他们醒来的时间很早,早上五点半就要开始上早读。 夏执言一点也不觉得苦。 他每天跟着江律一起醒,又跟着他一起睡。 然后趴在在窗边,不停的刷题。 夏执言消失的这段时间,也总是带着数不清的竞赛题。 由于经常不分昼夜的刷题,眼睛也渐渐开始有了轻微的近视,挑选眼镜框的时候,愣在那个和江律一样的眼镜框上很久很久。 他买了和江律一样的东西,学会了对方的口头禅,笨拙而又幼稚的模仿着对方。 仿佛这样江律就能永远的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不会消失似的。 夏执言总是在想,他好想要一个房间。 一个永远能够看到江律的房间。 哪怕是江律路过走廊,去接水的剪影也好。 夏执言总是写到一半就开始发呆。 这也导致了他原本写的很快的速度,一次又一次的放慢。 他会开始回想江律的声音。 刚睡醒时含糊不清的撒娇声,故作严肃的说不要的时候,认认真真盯着你的眼说谢谢的时候,最后总会变决绝的,提出分手时的声音。 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破旧的小旅馆里,夏执言会掩面痛哭。 炫耀出去的幸福像巴掌一样,重新甩在脸上,他回忆点滴滴,哭到难以呼吸。 在天边快要暗下去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床上,小口小口的呼吸着。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因为得心脏病死去了,哭完了之后又站起来洗把脸,继续刷题。 他还是没忍住。 那天,他在肆垵一家书店里买了一本普版的《窄门》。 不是精装,是没见过的封面插画,纸张很糙,字密密麻麻的,又狭又小。 或许是盗版,也说不定。 但夏执言却翻来覆去的看。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会爬起来读。 之前江律说过,多读读就能看懂了。 那个时候夏执言在想,窄门或许是对自我的约束,或许和爱情也没那么大关联,或许只是真正渴求荣耀的人给自己的借口。 但是他等到他真的看得进去,一遍遍反复的看,又时常觉得绝望。 书里的两个人相爱,却总是因为误会和隔阂,一又次地分开。 窄门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行,圣洁之路是必须独自一人走完的苦修。 或许江律想和他分手,也正是为了此。 或许是他们早已走到不同的路上,真挚的心意也只能变成彼此的遥望。 他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很久,时常无法自拔。 又会短暂的清醒,意识到那只是用永恒和盛大束缚而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没人愿意永远待在那。 哪怕定义理解,也永远无法独自一人活在此处。 可忽然之间,他又突然惊醒。 他和江律,与杰罗姆、阿丽莎完全不同。 书中人从未真正看见彼此的恐惧,看透他所谓的虚弱,那浓浓重重的深情与思念,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式的独白。 可他能懂江律,也想要看懂对方害怕的是什么。 而江律也深刻的知道,他所想要的是什么。 尽管处理的方式不尽如人意。 他被推开,又被独留原地。 可这是他自讨苦吃。 他曾交付给对方对这段感情最随性的处理权,所以就必须要忍受这份痛苦。 但无论他从这份痛苦中想起什么,最终都会绕回:其实江律活得也很痛苦,他也很累。 夏执言,你要相信他。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一些时间成长、恢复,需要慢慢地用陪伴使他变得坦诚,需要一些时间给他踏出肆垵的勇气。 于是他又重新期待,一次次的被绞杀心脏,在悲观与绝望之中又一次次更爱江律。 偶尔他也会去散散步。 如果他路过和江律曾经去过的那家小卖部时,也会待上半天。 肆垵的一切都在被他用零碎的时间慢慢的探索。 他也觉得可笑。 在和江律分开之后,他才终于有时间去好好的探究肆垵是什么样的? 但是最后都会被无尽的思念冲昏头脑。 他走在肆垵的每一条街上,脑海中却总会充斥着江律的名字。 想着他,念着他,永远的忘不掉他。 这种情绪太让人难受了。 每次漫游目的的快要走到小旅馆楼下的时候,总会看到那家本来打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卖部,在现实的重大打击下,回归正常的营业时间。 夏执言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才终于对老板说,给我拿包烟吧。 可最后只吸了一根。 太呛了,呛到他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不知道江律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感觉。 夏执言也不是没想过给江律发信息。 每次情欲汹涌,无法克制自己的时候,他都会抱着那个小恶魔的备注发呆。 夏执言有很多想要和他讲的话,却不想让他看见。 他不知从哪听说,拉黑对方再发消息,自己所发出的消息对方便不能够看到了。 于是他也那么做了。 一长串挂着红色感叹号的聊天记录,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思念(2) 或许正是换季感冒的时节,又或许是太过操劳,夏执言这种年不生一次病的人,在短短两个月内又生了一场大病。 夏景程发现的时他窝在被窝里高烧不退说胡话,梦里喊着江律的名字,无声的落泪。 他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开始不停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不该这么冷心自私。 心情起伏的同时,又马不停蹄的将人送去医院输液。 这场病又是来势汹汹,似乎夏执言的身体也在这样的无限透支中变得弱不禁风起来。 彼时江律也正窝在医务室,捧着热水袋,浑浑噩噩做了一白日的坏梦。 距离上次生病也不过半月有余。 那天恰好是清明,也是他的生日,他心血来潮,在学校餐厅的食堂买了一块老式的小面包。 面包很硬,完全没有任何面包的焦香,浑身散发着封存了很久无人问津的干硬。 不出所料,那天下午他反胃干呕了很久,校医说是食物中毒,估计小面包发霉了,江律的肠胃又实在不好,所以才会这样。 他没有猜到到那块小面包有如此大的威力,更没有想到极致的思念与喜欢到最后换来的竟然是身体上的折磨与痛苦。 因为身体原因,他终于放下学习任务,孤苦伶仃地在医务室挂着点滴。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放松过,江律很快就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 梦里依旧是他独自一人。 可是这次,再也没有血腥的追逐梦境,没有巨大的红色眼球,没有许寻念,更没有邱雁枫和其他任何人。 他站立在原地,于茫茫无际的白色边野中,看到了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夏执言正静静地望着他,手里举着一块蛋糕。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蛋糕在他的脚边放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江律泪流满面,却一动不敢动,等人消失不见,终于敢独步上前,匍匐在地。 他端起蛋糕,狼吞虎咽的塞下去。 真好啊。 他想。 这个蛋糕是草莓酱夹心的。 同样的梦境在那天后反反复复的出现,梦中唯一不变的角色却只有夏执言。 他常以不同的形式出现,或许是曾见过的画面,或许是臆想的场景。 江律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翻来覆去地重复做着梦。 再次因夏执言的离开从梦中惊醒时,窗外天色已晚。 一旁的桌上放着凉掉的粥,帘子外是医务人员的小声的交谈,谈话内容大概是这段时间好多人来输液,很忙之类的话云云。 江律愣了会,才摸过手机,就看到蓝菡发来的消息。 几乎是一目十行,江律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做出决定。 他直接伸手拔了针头,披上外套,就要回离开。 医生见状吓了一跳:“同学干嘛去呀!水还没输完呢!” 江律摇摇头:“不用了,我不烧了。谢谢。” 说罢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他找到班主任告了假,说是要去医院照顾邱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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