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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全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一片刚挖好的地基,钢筋都还没扎完。 他又问:&ldo;那增氧设备呢?投饵机呢?这些总有吧?&rdo; 谭越摇摇头:&ldo;也没有。&rdo; &ldo;……&rdo;魏全国沉默了片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时眼神复杂,&ldo;谭老板,你一个开钓场的,没有库房,没有增氧机,没有投饵机,你怎么养鱼?&rdo; 谭越想了想,给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答案:&ldo;就让它们自己长。&rdo;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魏全国的预期之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继续问:&ldo;那你的养殖台账呢?什么时候投的苗,投了多少,什么时候喂的料,喂了多少,这些总该有记录吧?&rdo; 谭越继续保持坦诚:&ldo;还没来得及做。&rdo; &ldo;……&rdo; 魏全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表情仿佛在说&ldo;我干了这么多年执法,头一回遇见这么光棍的养殖户&rdo;。 &ldo;谭老板,&rdo;魏全国斟酌着措辞,&ldo;你这个情况……怎么说呢,从规范管理的角度,你缺的东西有点多。&rdo; &ldo;我知道我知道,&rdo;谭越连忙点头,&ldo;这不是刚起步嘛,房子在建,制度也在建,一步一步来。但是魏队长,我可以跟你保证,水里绝对没有什么超声设备,我连增氧机都没装,哪来的超声?&rdo; 魏全国没接话,只是说:&ldo;先排查吧,等结果出来再说。&rdo; 正说着,池塘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ldo;上鱼了!大的!&rdo; 谭越和魏全国同时转头,就看见一个钓鱼佬弓着腰,双手紧握钓竿,脸上的表情既是痛苦又是享受。那钓竿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鱼线在水里&ldo;嗡嗡&rdo;作响,横着切出一道道水痕。 &ldo;好家伙,这鱼可不小。&rdo;魏全国是渔政出身,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一个人喊了起来:&ldo;我也上了!哎哟我去,这劲儿也太大了吧!&rdo; 紧接着,第三个钓鱼佬也中鱼了。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三个钓鱼佬几乎同时上了鱼,而且看那钓竿的弯曲程度和鱼线的绷紧状态,鱼都不小。 魏全国看着那三个人溜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一个钓鱼佬溜了将近二十分钟,一条通体青黑的大青鱼终于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旁边的人帮忙用抄网捞上来,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第二个接着上了,也是一条大青鱼,个头不比第一条小。 第三个更夸张,那条鱼足足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被制服,拖上岸的时候,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那鱼的体长目测超过了一米五,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扭动,鱼尾拍打着地面,啪啪作响。 &ldo;七十三斤!&rdo;帮忙称重的人报了数,周围又是一阵惊叹。 魏全国看着这三条鱼,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没打招呼,径直走向最近的那个钓鱼佬,蹲下来翻看对方的鱼护。 鱼护里有四条鱼,每条都在四十斤往上。 他又去看旁边另一个钓鱼佬的鱼护,同样如此。 再下一个,还是如此。 魏全国站起身,走到谭越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ldo;谭老板,你池塘里养的鱼,都是这个规格?&rdo; 谭越点头:&ldo;差不多吧,小的也有,但大鱼比较多。&rdo; &ldo;多大?&rdo; &ldo;三十斤起,往上走七十八十的都有。&rdo; 魏全国沉默了好一会儿,&ldo;你这个池子不对,我干渔政二十多年,跑过的养殖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样的池塘我就没见过。&rdo; 谭越苦笑:&ldo;魏队长,您这话说的……我这水都是山里流出来的活水,您要不采个样回去检测?&rdo; &ldo;采,肯定要采。&rdo;魏全国一挥手,冲那两个年轻队员喊,&ldo;取水样,多点取样,表层中层底层都要!&rdo; 两个年轻队员应了一声,拎着采样瓶沿着池塘边开始忙活。 这边动静不小,再加上刚才三个钓鱼佬几乎同时上鱼的场面太过震撼,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ldo;听说了吗?渔政的来了,说这池子有问题。&rdo; &ldo;什么问题?&rdo; &ldo;好像是用了什么科技狠活,把鱼催大的。&rdo; &ldo;我就说嘛,正常池塘哪能出这么多大鱼?还动不动就五六十斤的。&rdo; &ldo;可不是,那个鱼跳的视频你们看了没?那能是正常的?肯定水里放了什么东西。&rdo;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些话飘进了谭越的耳朵里,他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不过有些钓鱼佬的反应倒是让他意外。 一个常来的熟客,坐在钓位上啃着冯婶刚送过来的盒饭,听见周围的议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ldo;科技狠活就科技狠活呗,我又不是消费者,我就是个鱼的搬运工。&rdo; 旁边有人问:&ldo;你就不担心鱼有问题?&rdo; &ldo;担心啥?&rdo;那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一脸坦荡,&ldo;我又不吃,钓上来就回鱼,回给老板他自己处理。我花两百块钱门票,钓一天的鱼,过瘾就完了。至于鱼是怎么长大的,关我屁事?&rdo; 这话说得实在,周围几个钓鱼佬都笑了。 &ldo;我倒是觉得这水没问题,这里环境是我见过最好的,水草茂盛,大鱼精神,这水也一点异味都没有,非得说的话,水还有些微微的甜。&rdo; &ldo;这里可是花鱼水库的源头水,我溯源看过,就是从山里面流出来的,真正的山泉水。&rdo; &ldo;那黄金鲫鱼汤是真鲜啊,我上次带回去两条,我妈说多少年没喝过这么鲜的鱼汤了。&rdo; 钓鱼佬们聊着天,气氛并不紧张,他们多数都相信自己亲眼看见,亲自感受的。 但谭越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舆论这东西,一旦形成了&ldo;科技狠活&rdo;的标签,以后再想撕下来就难了。 魏全国那边取了水样,又沿着池塘走了两圈,确认没有任何电缆或设备接入水下的痕迹。 两个年轻队员也回来报告,说用检测仪扫了一遍,没有发现超声波信号。 &ldo;谭老板,&rdo;魏全国合上记录本,&ldo;水样我们带回去检测,结果大概一周左右出来。这段时间你正常经营,不要有什么顾虑。如果检测没有问题,我们会出具证明,帮你澄清。&rdo; &ldo;谢谢魏队长。&rdo;谭越真心实意地道谢。 魏全国摆了摆手,带着两个队员上了车。 临走前,他从车窗探出头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ldo;谭老板,你这个池子,要是检测出来真没问题,那可就是宝贝了。&rdo; …… 谭越笑着挥手,目送执法车驶出钓场大门。 等车彻底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回到凉亭,冯婶端着一碗饭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ldo;越娃,没事吧?&rdo; &ldo;没事,冯婶,取了水样就走了。&rdo; 冯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ldo;那……鲫鱼汤还上不上了?&rdo; 谭越愣了一下,看向灶台那边。 汤锅还架在火上,盖子微微掀着,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带着一股浓郁的鲜香。那是用黄金鲫鱼熬的汤,熬了快两个小时,汤底已经成了奶白色,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正要开口说&ldo;先不上了&rdo;,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ldo;上啊,怎么不上?&rdo; 谭越转头,看见说话的是周华。 就是最早一批从抖抖上看到视频,找过来的钓鱼佬之一。 他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正眼巴巴地看着那锅鲫鱼汤。 &ldo;我可不管他们查什么,我就是要喝,&rdo;周华说得理直气壮,&ldo;那黄金鲫鱼汤可香了,我老早就馋这一口。一直没钓上来,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一碗。&rdo;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个到饭点过来吃饭的钓鱼佬也纷纷附和。 &ldo;对对对,我也要一碗,闻着就香。&rdo; &ldo;老板,你这鲫鱼汤要是今天不上了,我今天这饭都吃不香。&rdo; &ldo;瞎特么举报,我看着山泉水流进池塘,池水清澈干净,这里的环境就说明一切。&rdo; 冯婶看向谭越,谭越心里一热,冲冯婶点了点头:&ldo;上吧。&rdo; 冯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拿大汤勺搅了搅,然后一碗一碗地盛出来,分给那些伸着脖子等的钓鱼佬。 周华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ldo;鲜!就是这个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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