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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越挂了电话,看着那些还在乌泱泱从门口进来的人,心里却再没了不安,而是十分的踏实。 这是有人兜底的感觉吗?所有人一起,同心协力的心安? 三姑父也听见了谭越的电话,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说:&ldo;不说了,我也忙去,争取更早完工,能快几天是几天。&rdo; 临走前,三姑父还说:&ldo;路亚池今天洗池子,明天正式蓄水,后天就可以开放,软装饰后面慢慢来,你可以联系人先来把护栏安排上。&rdo; 谭越被提醒,点头:&ldo;好,我今天就联系。&rdo; &ldo;那行,忙去了。&rdo; 三姑父离开不久,工地那边的挖机就动了起来。 文阳也已经熟练地投入工作,开始了今天的巡场,他甚至还认识了两三个能谈得来的钓鱼佬,搬个小马扎一坐就能聊半个来小时。 一开始的,以为文阳会和许复言谈得来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们显然都各自找到了比玩游戏更有趣的事情。 钓场里来的人多,谭越也快速投入工作,拎着他的大喇叭,一边巡场,一边维持治安。 等再一次巡到钓场门口,谭越在门口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书卷气很重。 谭越多看了两眼,才想了起来,是周行云。 周行云,市电视台的导演,一个多月前跟着安国泰来过一次钓场,还被大鱼拉进了水里,那次之后他说要给二叔拍非遗传承的纪录片,结果迟迟没有动静,谭越都快忘了这回事。 &ldo;周导?&rdo;谭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ldo;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那个纪录片有信了?&rdo; 周行云看见谭越,笑了起来:&ldo;今天正式开始拍摄。台里批了经费,组了个小团队,我是来兑现承诺的。刚才到了给你二叔打了电话,说还在山上,我就先过来了。&rdo; &ldo;这时间应该是去山上找竹子去了,太阳升起来干活太热,您打过电话他应该很快就下来。&rdo;说完,谭越说,&ldo;您吃过早饭没有?我这里有鲜鱼片米线,非常好吃。&rdo; &ldo;吃过了。&rdo;周行云这么说完,接着又说道,&ldo;不过安总一直在说你们家的早餐好吃,我就厚着脸皮尝一碗。&rdo; &ldo;这边来。&rdo; 谭越把周行云领到凉亭这边,安排他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凉亭这边的早餐生意非常好,今天游客来的早来的多,不少人都选择在这里吃早餐。 鲜鱼片米线8元碗,添汤1元碗,添肉一份有五片卖5元份。 价格不贵也不算便宜,谭越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抱怨,&ldo;加汤还要收钱?抢钱啊?&rdo; 也有人说:&ldo;一片鱼肉一块,这也太贵了。&rdo; 但说话的人都是问价的,真正吃过的人都不吱声,只是闷声说着:&ldo;老板加一份汤。&rdo;&ldo;老板添一份肉。&rdo; 摆在桌上的收款二维码不停被扫描,不停歇地报着&ldo;1元到账&rdo;&ldo;5元到账&rdo;的语音提示。 周行云看着这冰火两重天,好奇:&ldo;感觉有些割裂。&rdo; 谭越笑:&ldo;您先尝尝,尝过了咱们再聊。&rdo; &ldo;好。&rdo; 谭越回了灶台边,大家都在忙,他就自己动手,给周行云做了一份米线。 厨房的气氛不太好。 今天早餐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时的时间,现在大家都还忙着早餐,还没为午餐备菜,都有些焦躁。 还有游客,明明是想要点餐的,却一直在抱怨,一直在说那额外收汤钱的事。 冯婶脸色不好地说:&ldo;不收钱这汤哪里能够?&rdo; 那游客却说:&ldo;你这不就是烫鱼汤吗?水都收钱,要卖出黄金价了,火了就开始收割了是吧?&rdo; 冯婶生气地重重放下勺子正要说什么,黄曼果拦住了她。 谭越就看见黄曼果拿了个碗,装了半碗汤递给这游客,微笑着说:&ldo;您尝尝。&rdo; &ldo;尝什么?&rdo;游客拧着眉,一副赢了的模样,嘴里说着拒绝的话,这边却将汤接了过去。 他吹着鱼汤,困惑地喝下一口,表情出现了变化。 黄曼果又笑着说:&ldo;鱼汤是用鲜鱼煮的,就放了一点盐和胡椒,您觉得好喝吗?&rdo; 游客不说话,他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 黄曼果说:&ldo;没办法,要是敞开了管够,我们这边真的顾不上来,您就体谅一下。&rdo; 游客想想,问:&ldo;这鱼汤真的只放了胡椒和盐。&rdo; &ldo;对。&rdo; &ldo;那给我一碗米线,加一份鱼肉,再加一碗……不,再加两碗汤。&rdo;他这会算是明白了,为啥那些人都闷头猛吃,还不停地加钱买汤买肉。一块钱买碗汤不便宜,但它要是足够的美味,那就是赚了。 这人甚至已经能想象,如果这些汤开放了免费吃,一桶恐怕几分钟就没了,确实顾不上来。 谭越听见收钱到账的声音,对黄曼果点头微笑。 黄曼果也笑,然后又转头去安慰冯婶,低声说着话,几句话就把冯婶给逗笑了。 谭越收回目光,专注手里的工作。 鲜鱼片米线做得快,已经烫好到软硬合适的米线,放进锅里滚一滚就能捞起来,放进碗里,然后再烫鱼片。 净白的鱼脊肉切的薄而均匀,捏起来看能透出光来。这样的鱼片放进汤里,放在漏勺里担两下,眼看着那鱼片从边缘泛白翻卷,不过七八秒便熟透了。 鱼肉铺在煮好的米线上,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鱼骨高汤,最后撒上一点葱花和几粒枸杞。 白烟袅袅升起,鲜香四散开来。 &ldo;周导,您尝尝。&rdo;谭越把碗端到周行云面前。 周行云原本只是客套,但那股香气钻进鼻腔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汤色奶白,鱼片雪白莹润,葱花和枸杞点缀其间,看着就清爽干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没有蘸任何调料,直接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ldo;好吃。&rdo; 再喝下一口鱼汤。 &ldo;鲜美。&rdo; 一口气吃了好几筷子,他才停下来说,&ldo;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的鱼片。酱油反而压住了鲜味,还是原味好吃。&rdo; &ldo;鱼鲜鱼鲜,吃的就是鲜味,一旦口味重了,就盖住了鲜味。&rdo;谭越想了想,说道:&ldo;您这次过来主要是拍摄非遗纪录片的,除了我二叔那边,我这里还有三个非遗项目,您看有没有兴趣也加入进去?&rdo; &ldo;三个?&rdo; &ldo;全鱼宴、鱼拓和巴蜀油辣子。&rdo; &ldo;全鱼宴?&rdo;周行云更好奇的是这个,&ldo;该不会是巴陵全鱼宴的那个全鱼宴吧?&rdo; &ldo;没错就是了。&rdo; 谭越见周行云确实十分感兴趣,便将黄曼果叫了过来。 &ldo;这位就是黄曼果黄老师,巴陵全鱼席的非遗传人,洞庭湖水边长大的,从小就跟着师父学全鱼宴,已经是第六代传人了。她来我这里,我们打算在村里专门做全鱼宴的餐厅。&rdo; &ldo;黄老师,失敬失敬。&rdo;周行云已经起身伸出手,&ldo;我是市电视台的周行云,正在拍一档非遗主题的纪录片,叫《一方水土》。不知道您在传统全鱼宴这块,有没有素材可以给我们拍一些?&rdo; 黄曼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ldo;可以是可以,就是我这刚来,还没正式上过手呢。&rdo; &ldo;不急。&rdo;周行云说,&ldo;我们前期拍摄就是积累素材,您不用刻意准备。比如今天杀两条鱼,做几道拿手菜,我们从旁记录就行。&rdo; 黄曼果想了想,点头:&ldo;那行,今天下午我抽空准备一下,您看可以吗?&rdo; &ldo;太好了!&rdo; 周行云转头对谭越笑,&ldo;你这钓场真是卧虎藏龙,原竹钓竿的非遗传人在村里,全鱼宴的非遗传人也在你这里,还有你说的鱼拓,巴蜀油辣子……&rdo; 谭越笑着说:&ldo;您多宣传宣传非遗,我们这些做手艺的才有出路嘛。&rdo; 正说着,周行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应了两声,然后挂了电话对谭越说:&ldo;我团队的车已经到了村口,对了,你二叔那边下山了没有?&rdo; 谭越看了一眼时间:&ldo;应该差不多了。我让我爸开三轮车送您过去,我爸平时话不多,但路熟,您要什么帮忙的跟他说就行。&rdo; &ldo;那太感谢了。&rdo;周行云笑着点头。 谭越转身去找他爸。 谭大海正在小卖部后面理货,听说要送周行云去二叔家,沉默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去开三轮车。 谭越跟在后面叮嘱了一句:&ldo;爸,周导他们拍片子可能要忙一阵,您要是帮不上忙,就在旁边等着就行,别累着自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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