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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自己,那么也只能是关幽衔的。 而现在——这颗心因为不该属于他的心跳呼之欲出。 愈演愈烈。 是谁的妻子(9) 被切割成无数块的画面禁锢的不是画中人,是窥视者。 关昭行缓慢抬手,放在胸腔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轻轻压下,只隔着皮与肉和肋骨,心脏撞得胸腔发麻,手心感受着起伏。 琥珀色的瞳孔像尚未凝固的树脂,缓慢跟着身影重叠的两人流淌,直至出了屏幕,无数个方块画面再也没有他们身影,瞳孔才回正,成了凝固的琥珀。 偌大的地下室内寂静无声,循环系统源源不断带来外界潮润的空气,才让他不至于觉得身处一座庞大空墓室中。 心跳逐渐平稳。 关昭行无事可做,每日做的事就是看着眼前的屏幕,用目光丈量着静止的盆栽叶子是否舒展,窗外透进的光影又拉长几寸。 小洋楼的里里外外和那条通往祖宅外的青砖路都在他眼中一览无余,这种全知是会让人产生全知全能身为上帝的错觉的。 可当画面中失去活物,孤寂就如同风暴向他席卷。 关昭行不是个能忍受孤独的人。 在母亲腹中时他便不是孤身一人,从小到大他们兄弟都如影随形,所有的课程、外出的玩乐,甚至情绪的喜怒哀乐,都参与彼此。 哪怕关幽衔身处国外的几年,兄弟不再碰面,隔着半天的时差,共感也适中将他们相连。 或许他们本就是同一颗卵子分化。 而现在,关昭行却生出割裂感。 他宽慰自己,弟弟只是不懂沈霜的为人,视觉冲击是很巨大的,使他短暂忘记沈霜的秉性,从而被那张漂亮的皮囊吸引着靠近,又因可笑的怜悯错误生出了心动的错觉。 忽的,心脏像是被一根绳拧紧了,骤然的收缩,呼吸都紧紧跟随着停滞一瞬。 关昭行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窒息的失控感让他迷茫,生出烦闷的厌弃。 他开始有几分怨怼,却不知道这怨怼该归属在谁身上。 关幽衔觉得都该怪沈霜,否则怎么会碰见这种烂俗场景。 雅致的包厢内,推门突兀进入的男人半蹲在沈霜脚边,俯视着他,一张勉强够看的脸哭泣着,领口故意低扯蓄意勾引,流泪的角度都那样刚好,泪涔涔地望着沈霜,余光却警惕、警戒地审视着他。 手段低劣的人投怀送抱向来如此。 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低俗?眼睛带着狂热的光紧紧盯着沈霜。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被漂亮的皮囊吸引?甚至放下尊严低三下四的祈求。 沈霜“哎”了一声,抽出纸巾盒里带着淡香的抽纸,替他擦泪,又替男人整理着下拉的领口,全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哭什么呀?”他问。 男人的声音哀哀祈求,“你别不要我——” “小霜,三个月前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去玩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突然不回我消息,又突然订婚……” “你是有苦衷的吧。” “没有哦。”沈霜的回答很不近人情,“你说的日期太远了,我没有答应你呢。” 手上的动作却那样温柔,擦干净对方脸上的泪,双手捧着他的脸抬起。 男人道歉很快,“对不起,是我不够了解你。” “我没办法说去就去,被很多事拖延,是我让你失望了。” 关幽衔的眼眸阴沉,琥珀的眸将这一幕凝固在眼中。 也不全然怪这些人,沈霜当然也有错。为什么拒绝得不够彻底?为什么嘴上说着否认的话,动作却大相径庭? 关幽衔心脏好像被绞成一个杂乱的、畸形的结,跳动都被锁着微弱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要格外用力才能让肺部进入稀薄氧气,有火在体内闷烧着,要发泄出去,血肉才不会被炙烤。 刀叉落下在半空划出冷光,轻轻撞在盘子上清脆的响。这点响动吸引沈霜看向他,问他:“你又怎么了?” 关幽衔眉目柔和,说话好似长辈引导犯错的小辈,“要拒绝就要干脆,为什么动作要那么纵容,让他们觉得还有余地呢?” “好像刚进餐厅的时候就看见你了。”关幽衔转向半蹲在沈霜身边的男人,声音温和劝导:“断联不就是回答吗?这样跟过来缠着会让人生厌的,大庭广众这种作态不管是你还是沈霜,都难免会有些难堪成为别人的谈资。好聚好散还能留点好感,日后说不定还能再见。” 一番话好似为男人着想,实则暗喻男人跟踪狂的形象,坐实对方一点都不为沈霜着想。 男人只在关幽衔提到他时看了一眼,便迅速转头专心致志凝视着沈霜,又落下泪来,“小霜,这不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吗?” “我让你觉得难堪了吗?”他轻轻问,好似正在为此反思。 他不理会关幽衔,只和沈霜对话,甚至不去反驳他们三人此刻身处私密性极好的包房内,也不反驳真的只是碰巧见面。 沈霜笑哼一声,擦泪的褶皱纸巾被他夹在双指间,轻浮又狎昵地塞进男人的领口,抬手时轻拍男人的脸颊,无比自然熟练,安抚道“你先走,回头再和你联系。” 男人像得了君主赦免的臣民,脸上的悲苦荡然无存,起身时扫关幽衔一眼,几乎有些得意忘形,整张脸都在说:“兄弟感谢。” “关幽衔。”沈霜的声音轻轻,脸上失笑,好整以暇问:“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关幽衔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确实从进餐厅起就跟着你,公共场合下能做出这种行径,足以看出一些本性。” “你年纪还小,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又长得好看,遇到些偏执狂太正常。”关幽衔说的情真意切,“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也是担心你。” 沈霜秀丽的唇角上钩,半是讥讽半是嗤笑,“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你比我更了解他呢?” “说是担心,其实是怕我给你哥戴绿帽子吧。未婚夫夫也要给你哥守孝三年?你们关家闭关锁国了不成?” 他哥是假死,明面上也才死了半个月,沈霜葬礼睡过头、不守灵,头七都没过就出国游玩,现在又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让他怎么看的过眼? 关幽衔索性点头,大方承认,“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不止因为我哥的名声,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 沈霜脸上的讥讽被冲散了,只剩下纯粹的笑,“那你觉得要多久才行?” 哪有弟弟和嫂子讨论嫂子什么时候能另嫁的? 关幽衔一时顿住,几个时间不是短到他没办法接受,就是长到要被沈霜讲清朝人,索性道:“身为弟弟,我不能和嫂子讨论这些,对我哥太不尊重。” 沈霜朝他勾了勾手,莹润的指尖在水晶吊灯下泛着银辉,关幽衔以为沈霜要和他说什么,便俯身凑过去。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关幽衔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他反应迟滞抬手摩挲脸颊的一片红痕,再转过头也不恼,甚至有几分贴切,“是我说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伪君子。”沈霜调侃开口,面上也不见生气模样,“吃饱了吗?” “也没什么胃口了,你呢?”关幽衔回完再问,被骂了也不见生气。 短短几天度量明显见长,也或许是摸透了沈霜的性格。 沈霜起身,拿起椅背上挂着的米色外套搭在臂弯,“那就走吧。” 关幽衔拿出手机,抬手和沈霜比了比,“接个电话。” 他走进厕所隔间,脸色骤然沉下,屏幕上干净,哪有什么电话。 关幽衔主动拨号,未等对面回应,就先说道:“海湾街琼楼阁餐厅,穿着黑色牛仔外套的男人,单眼皮面中有颗痣,短发三七分。” “查清楚,住在哪,什么时候在家。”关幽衔手指无意识轻叩着洗手盆盆面,“人看着,等我。” 电话挂断,关幽衔抬眼,洗手间内光线昏黄,没搭理的额发垂下遮住顶光,琥珀色的眼显得黑沉,镜中人半张脸红肿。 视线滑下,手臂上的伤才堪堪结痂。 三巴掌、一脚、用花瓶砸。 好凶啊。 怎么会对这样的沈霜生出怜悯的情绪呢? “好了没?”沈霜在外催。 手机滑进口袋,关幽衔的宽厚的掌心从额发捋下,又换上云淡风轻的脸,“来了。” 不必纠结,是他欺骗在先。 “接下来去哪儿?” 不管去哪都没去成,台风过后的天气变化多端,两人兴起出发,谁也没看天气预报,才坐进车里,雨滴就摇摇坠下。 只能回家。 沈霜窝在窗边的沙发上望着一层层从玻璃窗上刮下的雨滴。 晚上八点,沈霜看够了蒙蒙细雨上楼进卧室,关幽衔走进电梯。 黑色的库里南悄无声息滑入雨幕,自认为小心谨慎的举动却被两双眼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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