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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突然传来少年疑惑的问话,“不需要我的手机给关幽衔打电话吗?” 那只细白的手将手机递过来,甚至贴心关闭密码,是滑动解锁。 男人低头看着那部手机,怔愣片刻后才抖着手拿过,他不敢看沈霜的脸,那双黑眸太沉,沉得望不到底,反而会把自己丢进去。 几人匆匆检查完门窗的牢固后,如同听闻呼啸的鸟兽,惊骇逃离。 最后一点日落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吞噬,屋内伸手不见五指,鼻尖能嗅到木头陈旧的腐烂味道。 【宿主,需要把您的定位发给关家兄弟吗?】 【不用。】 沈霜回的简短,不愿和系统多谈。 他早察觉系统的目的是观察分析,只是后来系统更想挖掘他的内心,问太多令人烦躁,沈霜才打申请。 …… 关幽衔在晚上七点接到沈霜的电话,嘴角翘起笑意,对面只是发出一个音节,就把那笑意打散。 关昭行没来由陷入一阵巨大的恐慌中,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倒杯水咽下去,把这些恐慌当做遇水融化的药吞服。 他才站起身就踉跄后退,撞在椅子上,椅子脚划过地板发出的声音刺耳。 奇怪。 耳朵好像被蒙住,听不见响,可这刺声尖锐挠着神经。 关昭行缓缓蹲下身,想要压下过快的到给人濒死错觉的心跳,仍是没有丝毫缓解。 一定是关幽衔。 他伸长手,去摸桌上的手机,刚触碰到,关幽衔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关昭行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浑身都在颤栗,滑了两下才终于接听。 关幽衔焦急地声音传来,抖的不成调了,好像生锈的管风琴,“沈霜被绑架了。” 两人笃定的话语重叠在一起,“是关民阁。” 关幽衔这才发现关昭行的声音同他一样颤抖。 关昭行手用力压下胸膛,想要震着乱跳的心脏,“你先冷静,你在影响我。” “我没办法……”关幽衔染上哭腔,“对方说要我现在一个人去铁馨苑。” 馨苑是海市著名的烂尾楼,早年建立的时候呼声很大,说要造出海市最豪华的别墅区。结果负责人捐款逃到国外,连路灯都没装,里面全是毛胚的水泥楼,海市人都管那叫鬼城。 现在就去,连款都不要筹,目的昭然若揭。 “先报警,人不一定在馨苑。”关昭行终于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他今天去了哪里?” “沈慈住院了,他去了医院。”关幽衔回道:“我先报警。” 是谁的妻子(34) 月亮云遮住大半,只露出稀疏月光,落在裸露的钢筋外,反射出灰褐色的影,风穿过空阔的楼,声音就变得扭曲,如鬼在低低抽泣。 关幽衔沉着一口气,回拨电话。 “我到馨苑了。” 经过变声处理的嗓音自带一种电流声,像一部已经破损的卡带。 “直走进来,人工湖过桥后右拐。” 关幽衔调整着内衬里警方留下的收音麦,确保另一头也能听见绑匪的声音。 他开口道:“我需要确认沈霜现在的安全。” “他不在这。”绑匪出乎意料的诚实,“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那我怎么确认到了地方,你们会放了沈霜?”关幽衔语速很快地质问,暴露自己的焦急。 绑匪的声音戏谑,“可是你没资格谈条件啊——” 关幽衔的脸上呈现被戏耍的恼怒。 劫匪又接着说道:“放心,沈家我们也不想招惹。” 关幽衔只能往里走,风从耳侧穿过,一点点响动也被无限扩大,零星的月光被周遭房屋遮挡,周身陷入黑暗中,道路的尽头没有丝毫光亮。 是冲他来的。 关幽衔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大大小小扭曲到如枯树枝般的字挤挤挨挨压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腾不出空隙来思考更多。 幸好馨苑很大,路足够长,才让他得以挤出一小块地方。 就算他死在这也没关系。 关昭行不会表明身份,而是替代他,穿上他的皮,稳住关家,照顾好沈霜。 关昭行一定会这样做。 哪怕他死了,他的名字也会存在沈霜口中。 关幽衔、关幽衔—— 关幽衔恍惚间好似听见沈霜的喊叫,字句清晰地说出他的名字,或是愉快的、或是羞恼的…… 人工湖的水面倒映着月光,因为是死水,就好似一面镜子。 关幽衔踩上馨苑初建时临时搭建的木桥,木头早已风化,因为潮湿的水汽生出一片薄薄的滑腻苔藓,每一步都带着木头不堪重负的“吱”声。 关幽衔的步伐沉稳、小心,走出这片人工湖,他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关幽衔心急要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电话更快顶住屏幕。 “别看消息啊。”对方说:“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清楚呢。” 关幽衔抿着唇,“我知道了。” “现在,就保持这个姿势,走到头,最里面靠山脚的楼里,我们在这等你。” 关幽衔的手握着手机,贴在耳侧,穿过人工湖旁的一排柳树,手指因为过于紧绷而发抖,手肘隐隐酸胀。 就在这时手机接连震起三下,好似一种无声地催促,短暂停滞后,是连着的两下震。 关幽衔紧绷的手臂有了一丝松懈,挺直的臂膀一寸寸软下来。 这是他和关昭行约定好的。 如果出现他看不了消息的情况,那么就这样通讯。 这代表关昭行找到沈霜的位置,或者沈霜目前安然无恙。 关幽衔扯直的唇线也松垮下来,他大步往前走着,再无丝毫畏惧,背影被这条笔直的道路吞没。 他的目光扫过这栋尽头的别墅,虽然有毛胚,却也能看出其精美程度。栏杆爬上蕨类植物,墙角生了片深绿的苔藓,花园里软烂的泥被丛生的草覆盖。 关幽衔走进大门,踩上三层台阶,透过朦胧的月色,他看见正吊儿郎当或站或坐在里面的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虎视眈眈望着他,嘴角都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黑色毛衣的男人背靠着后门,手中拎着一截生锈的撬棍。 带着白色口罩的男人挡在通往花园的落地窗前,转着一把折叠刀。 灰色编织帽的男人坐在楼梯上,一只脚脚尖点地垂着,另一只脚踏在楼梯上,他伸手从身旁拿起一截蜡烛,照亮自己脸旁。 简直先一场街头斗殴的前兆。 关幽衔看清几人手中的武器,垂下一只举着的手臂,失笑道:“关民阁就给你们这些?” 撬棍、折叠刀、蜡烛。 男人跳下楼梯,烛火明明灭灭,最终还是烧了起来,“关总,想必你也清楚。” 他缓慢踱步靠近关幽衔,“只害命,不谋财。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脆响,关幽衔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还有第四个人。 那人正堵在他进来的唯一路上,缓缓举起手,袖中滑出一把袖珍手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关幽衔眉心。 “砰——”一声响。 门板轰然倒塌。 关昭行踩着倒下的门板冲进屋内,险些被翘起的木板绊倒,他喊道:“沈霜?” 几乎是瞬间,里面就有了回应,少年的嗓音微弱,“我在。” 关昭行寻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的沈霜。 他大步冲过去,半跪在地上,双手握住沈霜的肩膀,眼睛上下扫看着沈霜,见没有血迹,也闻不到血腥味,仍是不放心问:“受伤了吗?” 沈霜指了指自己的腿,声音还是那样微弱,带着因为恐惧而生出的颤抖,“走不了。” 关昭行转身背对着沈霜,腰几乎要伏地般弯折,“上来,我背你。” 沈霜爬上关昭行的背,手臂环住关昭行的脖颈,带着泣音道:“你怎么才来。” 声音碎得不成调,像一地的玻璃碎渣被踩响,细小的玻璃片就这样映着恐惧,被再次溅起来,扎进关昭行的血肉里,要让他也尝尝相同的惧怕。 关昭行背着沈霜往外走,警惕着四周是否有人看守,还要用轻松调笑的语气回沈霜的话,“两条腿确实太慢了,幸好我们两个人现在是四条腿,马上就到山下了。” 沈霜将脸埋在他脖颈处,吐息钻进衣领里,熏出一片温热。 “我好怕。”他紧紧抱着关昭行,“他们把我关起来,里面没有一点光,我什么都看不见。” 关昭行能感受到沈霜用力闭眼时,睫毛扫过肌肤的颤栗。 “抱紧我。”他说:“沈霜,抱紧我,然后睁开眼,外面有月光,你能看见。” 沈霜缓缓睁开眼,关昭行的发丝被月光照出银白的缝。 “木屋外面有人吗?” “没有。”沈霜摇头,发丝钻进关昭行的衣领里,“他们说不用看着我。” 和他们猜测的一样,是冲关幽衔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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