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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还放在毯子下面,指尖轻轻贴着隆起的小腹,那里面有一个正在慢慢长大的生命,像是在提醒他一切的真实。 但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还住着另一些声音。 是在前世的风雪夜里,突如其来的噩耗,还有快门声在他身后响起的那一瞬间,车窗外面那些喊着他名字的陌生的脸……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比他脑子里的理性声音要大得多。 “但是……” 宋正清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他之前还是……” 沈泠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突然顿住。 宋正清看着他的反应,叹了口气,慢慢的替他把那句话补全了,“但是他之前还是离开了,对不对?” 沈泠整个人一抖,那些藏在最深处的恐惧被宋正清一句话就翻了出来,边角还带着血迹。 “宋医生,你能不能……” 沈泠抬起头,“你能不能呸掉,快点呸掉。” 宋正清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沈泠是让那些不好的话不要灵验。 宋正清作势“呸”了一口,“好,我已经呸掉了,刚刚的话都不作数。” “我们换个说法,意外是我们每个人都会面对的事情,但你能掌控的从来只有当下。” “沈泠,你想想当下,你现在肚子里有了宝宝,等宝宝出生之后,你和霍砚深就是一家三口。” 沈泠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部。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一个家吗。”宋正清说,“现在坐在外面的那个人,他给你的,就是家的样子,而且作为旁观者,我看得出来,霍砚深非常爱你。” 沈泠猛地抬头,“真的吗?他爱我吗?” 沈泠的眼神就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充满了不确定。 宋正清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放在任何一个接受心理治疗的来访者身上,她都不会直接回答,她的专业训练告诉她,来访者关于亲密关系的问题应该引导他们自己去观察感受,并且得出结论,而不是由治疗师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沈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她差点没忍住。 那是一种真实的,毫无自知的困惑。 他居然是真的不知道。 虽然考虑到沈泠的原生家庭问题,确实有对“爱”感知非常弱的可能,但宋正清还是觉得很讶异。 宋正清放下笔,语气有点难以言喻的微妙,“沈先生,你觉得霍先生不爱你吗?” 沈泠皱眉思考,“也不是不爱……老公他对我很好,但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换一个人他也会这样照顾的。” “因为我之前对他确实不太好,我想不出他喜欢我的理由。” 宋正清,“……” 真的吗…… 她和霍砚深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她是沈泠的心理医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对接。 霍砚深每次出现在她办公室的时候,周围气场和沈泠口中的经典“老好人”形象大概隔了十个宇宙的距离。 宋正清缓了缓神,决定直接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沈泠,你建议你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好好感受一下你和你先生之间的互动,不要急着给双方的情感下定义,注意感受当下,可能会对你的情绪感知有所帮助。” 沈泠认真的点头。 “还有。”宋正清补充,“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你总是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因到自己的身上,这是一种长期形成的思维惯性,”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把所有事情的归因都总结到自己身上。” 沈泠想了想,小声说,“就是不要反省自己,要责怪别人。” 宋正清笑了一下,“这个理解很到位。” 沈泠推门出去,“谢谢宋医生,我知道了。” 沈泠从诊疗室出来的后,宋正清跟在他身后,和霍砚深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 霍砚深微微颔首,宋正清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咨询室。 霍砚深站在走廊里,先看了看沈泠的脸色,没有发病的迹象,就是有点没精打采的。 霍砚深伸手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顺势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样宝宝。” 沈泠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有点累,宋医生说我今天做得很好。” “本来就很好。”霍砚深说。 沈泠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就因为他注意到霍砚深的表情。而慢慢收了回去。 霍砚深脸上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沈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公,怎么了?”沈泠问。 霍砚深低头看他,“没什么,公司那边有点急事。宝宝,今天先不回别墅,跟我去公司睡,好不好。” 沈泠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回家?” 霍砚深顿了一下,“家里客厅那盏吊灯早上突然掉下来了,砸坏了茶几,物业正在清理,灰尘比较大,今晚不适合回去。” 沈泠有些迷惑,“可是那盏吊灯上个月才做过检修呀。” 霍砚深面不改色,“又坏了。” 沈泠只能点头,“好吧…” 车已经停在楼下。 沈泠下楼就一愣,居然不是平时常坐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而是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车窗玻璃颜色很深,一点点光都不透。 这种车在霍砚深的库里一共也没用过几次,一般都是去谈不方便被外人知道的收购案时才会开出来。 霍砚深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覆在他膝盖上,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安抚,但他另一只手又一直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偶尔震动一下,他拿起来看一眼,打几个字,又重新扣回去。 像在躲着他似的。 沈泠偏过头看着他,霍砚深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侧脸看起来特别冷硬。 霍砚深不是在忙普通的工作,普通的工作霍砚深从来不会避着他。 “老公。”沈泠叫他。 霍砚深立刻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腿上,转头看他,“嗯?” 沈泠看着他那个扣手机的动作,“公司的事情很麻烦吗。” 霍砚深伸手揉了揉沈泠的头,“不麻烦,很快就能处理好,你今晚先在休息室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带你回家。” 沈泠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到了公司之后沈泠发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 霍砚深带他走的是地下三层的专用电梯,电梯门打开之后直接通到总裁办公层的后侧走廊,两侧的办公室百叶窗全部拉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层平时虽然也安静,但至少能看到秘书处的人在工位上走动,但今天居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霍砚深把沈泠送进休息室,帮他把暖气调到合适的温度。 “宝宝,我先去处理几件事,助理很快给你送晚饭过来,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沈泠坐在床边,两只脚悬在床沿上晃了一下,“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霍砚深说。 霍砚深匆匆离开,门很快从外面关上。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沈泠把手放在肚子上,低下头轻声说,“宝宝,你爸爸真坏,什么事情都不跟我们说。”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几秒,又小声补了一句,“你爸爸不要我们了怎么办。” 肚子当然不会有回应,沈泠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来宋正清今天跟他说的话。 不要把所有的归因都总结到自己身上,尝试去外耗别人。 沈泠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开始尝试着把今天所有的不对劲往外推。 霍砚深有事瞒着他,这是霍砚深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霍砚深不告诉他真相,这是霍砚深做得不对。 他在心里默默演练了很多次这个逻辑,觉得自己差不多想通了,但还是不太舒服。 助理敲门进来送晚饭,沈泠正坐在床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边发呆一边思考。 助理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四菜一汤,都是沈泠平时爱吃的。 “夫人,霍总说他那边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您先吃,不用等他。”助理把筷子摆好,退后一步站在茶几旁边。 沈泠看了一眼那副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我的手机呢?霍砚深是不是忘了还给我。” 助理面不改色,“霍总说您最近看屏幕容易头晕,建议您少用手机。如果您觉得无聊的话,休息室抽屉里有画纸和彩铅,霍总说您可以画画设计图,就当打发时间。” 沈泠抿了一下嘴唇,伸出一只手,“那把你的手机借我玩一会儿也行,我想刷一下。” 助理的表情突然停滞片刻,露出训练有素的抱歉微笑,“夫人,不好意思,我手机欠费停机了。” 沈泠眯着眼盯着他打量 助理的笑容纹丝不动。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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