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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从车灯扫过的路面上卷过几片落叶,停车场的路铺着碎石子,霍砚深的皮鞋踩在上面,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沈泠半阖着眼,睫毛在他肩窝的衬衫布料上轻轻摩擦。 霍砚深的声音从胸腔里沉甸甸的传过来,震得沈泠耳廓发痒,“宝宝不是想要我给你惊喜吗,我给你准备了。” 他把沈泠往怀里又拢了拢,“只散步怎么够过生日?” 沈泠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反应。 霍砚深,“宝宝,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泠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焦距的眼珠动了动,他抬起眼皮,嘴唇轻轻张开,“……回家?” 霍砚深,“对,回家,宝宝,我们回家了。” 沈泠没有再说话,他把脸重新埋进霍砚深的肩窝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的时候,沈泠没有像往常一样窝进沙发里。 他站在玄关,鞋子已经换好了,霍砚深弯腰帮他把换下来的运动鞋放进鞋柜,又把他那只拖鞋摆正,方便他穿, 沈泠低头看着霍砚深蹲在地上的背影,胸口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涩。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海关大楼顶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沈国良说,“那是送给你的礼物。” 什么样的父亲,会用自己儿子的生日当天,用自己的死亡来送一份“礼物”? 沈泠在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他忽然想到,沈国良死了,孟瑗在他五岁那年就离开了,所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要么抛弃他,要么去世了,甚至恨他恨到不惜死在他面前。 他是不是天生就克身边的人?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霍砚深,他算了一下日期,瞳孔骤缩。 距离前世霍砚深出事的日子,只剩下七个月。 七个月后,倘若自己还留在霍砚深身边,霍砚深会不会又一次…… 他不敢往下想了,这个念头从后颈一路凉到尾椎,一路上泛起鸡皮疙瘩。 他真自私,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个灾星,明明知道所有亲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却还是一味地赖在霍砚深身边, 享受他的照顾,贪恋他怀抱的温度。 “宝宝,来拆礼物。” 霍砚深已经从茶几下面拿出了那台游戏机,启动画面上那只穿围裙的小兔子和穿西装的小狼正并肩站在一起。 他把游戏机放在茶几边缘,朝沈泠伸出手。 沈泠往后退了一步。 霍砚深的手停在半空中,“宝宝?” 沈泠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沙哑但是用尽全力,“我不要礼物了。” 霍砚深眉头微动,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宝宝,怎么了?” 沈泠,“我们离婚吧。” 霍砚深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霍砚深的表情凝固住,像是没听懂沈泠刚才说的那几个字,眼睛里晦暗不明,像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宝宝,你说什么?” 沈泠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看霍砚深的眼睛,“我们…离婚,你让我走。” 霍砚深的表情在这句话之后彻底变化。他往前迈了一步,沈泠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紧了墙壁,无处可退。 “沈泠。”霍砚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头皮发麻,“你看着我说。” 沈泠低着头,咬着嘴唇,“孟瑗不要我,沈国良恨我恨到不要命,奶奶身体不好……”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你知不知道……距、距那个日子还有多久,只有七个月了、只有七个月了…!” 霍砚深抱着沈泠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知道沈泠在想什么,沈泠现在的情绪已经到了极限,有些事可以先当作情绪发泄来安抚,但现在沈泠说要走,绝对不行。 他把沈泠从墙边捞起来,手掌托着他的后背。 “宝宝,”他低下头,声音沉稳的盖住沈泠混乱的喘息,“我们先看礼物,好不好。” 沈泠埋在他怀里拼命摇头,额头蹭着他的衬衫纽扣,“我不要礼物……我不要……你让我走……” 霍砚深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用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游戏机单手点亮屏幕,壁灯光在沈泠模糊的视野边缘亮起来,照出启动画面上那两只并肩站在一起的小动物。 霍砚深的声音低沉的贴着他的发顶,像是在说一个不容拒绝的事实,“宝宝,我不可能同意。” 沈泠一愣,推拒的动作倏地停住。 霍砚深深蹲在他面前,把游戏机放进他手里,力气用的很大,几乎是强制塞进去,“宝宝,打开看看。” 沈泠只能低下头,进入游戏,地图导航栏里多了一个新的标签,图标是一个小小的房子形状。 他点进去。 那是一间和别墅一楼一模一样的开放式厨房。 岛台的尺寸,地板的花纹,窗户的位置,全都一模一样。 墙纸是小兔子的图案。 沈泠看的走了神,“这个……” 霍砚深在他旁边坐下,解释道,“我让陈平联系了发行商,买了限定的版权授权,让开发团队单独做了一个你的版本。场景的布局是按照我们家来的,墙纸是你说想要的那个小老鼠主题的。” 他的手指伸过来,帮沈泠点了一下屏幕上的交互提示。 “人物我还来不及练级,让运营提前把角色包调出来了,”霍砚深翻到角色选择页面。 “那个小兔子我问商家提前要过来了,你用兔子,我还是用这只狼。” 沈泠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两只并肩站在一起的小动物。 兔子穿着一条带荷叶边的围裙,耳朵上别着一枚小胡萝卜发卡,小狼穿着三件套的深灰色西装,和他开会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霍砚深在他身边补充道,“每天都会触发随机的日常互动动画,比如今天是有个小兔子在厨房学做菜,那个小狼在旁边切胡萝卜。切得不太好,切了好几刀都是歪的……小兔子就跟他说,你又切错了,还是我来吧,小狼的回复……” 他顿了一下。 屏幕上小狼的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 【以后都我来学。】 霍砚深,“还有一些别的交互,比如小兔子趁小狼不在的时候偷偷翻零食柜,上蹿下跳找巧克力吃,小狼会把零食柜锁起来。小兔子不高兴,抱着胳膊坐在地上生闷气,小狼就会走过去蹲下来揉他的头,说你不能再吃甜的。” 沈泠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那只坐在地上生闷气的小兔子。 “这些场景和动画每天都会刷新,”霍砚深说,“我工作很忙,很多时候不能一直陪着你,以后如果有了新的想法,还可以追加新的动画场景。” 沈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只小狼的西装领口上。 “这些布置和互动,都是我自己想的,开发团队只是做了代码转化。” 沈泠抬起眼睛看着他。 怪不得最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看起来很疲惫,以为是工作太忙,原来是在偷偷做这个。 霍砚深对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沈泠听错了,居然有一点小心翼翼,“宝宝,我和你,我们是有家的,不止是这个房子,这个家就在这里。” “等以后宝宝出生了,也给他安排一个角色,好不好。”霍砚深垂下眼睛,“让小狼带着他学切菜,让兔子在旁边教他配调料,每天在游戏里也一样有新的动画,我们今天吃什么,他就在游戏里也吃什么。” 沈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脑子里那些尖叫和快门声还在很远的地方响着,海关大楼顶上的那个黑影还在他记忆的余光里往下坠。 但霍砚深的声音突然就像一张网,把那些支离破碎都稳稳接住,没有让他们噼里啪啦继续往下落。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冬天的黑夜里走了一天的路,浑身都冷的发抖,忽然有人递给他一盏散发着微光的灯,照亮了他回家的路。 所有的理智在那盏灯亮起来的瞬间被碾成了碎片。什么离婚,什么七个月,什么灾星……他只想留下来。 沈泠突然往前一倾,双手揽住霍砚深的脖子,他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霍砚深的嘴角。 这个吻太轻了,像一只雀儿试探着落在枝头,羽毛尖蹭过,又怯怯的抬起来。 沈泠半阖着的眼睫微微抬起,声音软的小心翼翼,“……能不能让我留下来。” 霍砚深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算太过激烈,霍砚深的嘴唇只是轻轻的覆上来,一点点描摹着沈泠的唇线,舌尖在他的齿缝里慢慢扫过。 沈泠被亲的整个人松软下来,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泄露一点声音,但霍砚深锲而不舍的吮吸着他的唇瓣,沈泠支撑不住,只能从喉头发出一声声极轻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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