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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才把行李箱重新扣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像从没被打开过一样。 沈泠拖着行李箱站到奶奶家大门口时,天刚刚亮透,巷子里还浮着一层稀薄的晨雾。 沈冬莲是听见门铃声披着外套出来的。她一开门,就看见沈泠孤零零地立在门口,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眼下一片青,嘴唇干裂着。 沈冬莲吓得几乎叫出来,“泠泠?” 她连忙把人往里拉,“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叫小霍去接你!” 沈瑶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本来还想顶两句嘴,可一看见沈泠那张脸,喉咙里的话全咽了回去,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沈瑶小声说。 沈冬莲把人扶进屋里,又倒了杯热水塞进沈泠手里。 沈冬莲坐在他对面,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沈国良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听闻他跳楼,沈冬莲不是不心痛,可到底这儿子从小到大让她伤透了心,相比之下,她更怕的是沈泠。 听说出事的时候,沈泠就在旁边,后来她给沈泠打过几回电话,那头听着都挺正常,霍砚深也说事情处理干净了,沈冬莲便想着,过去了也好,日子总是往前走的。 哪成想,突然就接到了沈泠要回来住几天的消息。 “昨天大晚上发消息说今天来,问你什么也不说。” 沈冬莲叹了口气,“我还当你们小两口闹着玩,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沈泠没抬头,只低低说,“奶奶,没什么。” 沈瑶和沈冬莲对视一眼,都没戳破他。 “你跟霍砚深吵架了?”沈瑶试探着问。 沈泠想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算吵架。” “那是什么。”沈冬莲追问。 沈泠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是有些是事情,我自己想不明白。” “哪方面的事?”沈冬莲还是想刨根究底。 沈泠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不肯说。 沈冬莲看着他一副蔫头巴脑的模样,到底舍不得再逼,她从前总觉得这个孙子命苦,后来觉得嫁入了豪门,老公又爱他,也算是沈泠的福报,可如今沈泠挺着个大肚子,孤零零一个人跑回家,她这个做奶奶的,却连他到底受了什么委屈都问不出来。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沈冬莲忽然压低了声音。 沈泠摇了摇头。 “还是他外面有人了?”沈瑶举手抢着问。 沈泠还是摇头。 沈冬莲彻底糊涂,“他对你好,你也看得上他,那还能是为了什么?你们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 沈泠犹豫片刻,低声说,“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 沈冬莲,“?” 沈瑶,“???” 沈泠没有多加解释,他撑着沙发扶手起来,扶了扶腰,“我先去躺一会儿。” 沈冬莲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去吧。房间我昨天就收拾好了,还是你原来那间。” 沈泠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昨天情绪波动实在太大,沈泠猛地站起来,眼前就有些发黑。 他越发站不稳当,脸色苍白如纸,沈泠只能一手往后扶着腰,眉头轻轻皱着,只靠那点不肯出声的倔强强撑,看着让人揪心。 “我先去躺一会儿。”沈泠说。 下面两个人看他这样子,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八抬大轿把人抬进卧室。 沈泠被两个人搀着,觉得有些难为情,想说自己能走,可腰实在酸得厉害,便只能由着她们。 好不容易进了卧室,沈冬莲扶他坐到床边,又蹲下去替他脱鞋。 沈泠忙躲,慌得耳根红透,“奶奶,我自己来。” 沈冬莲哪里肯依,只把被子抖开,盖到他身上,“你歇着,别的都别管了。” 沈泠已经没力气推拒了,只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床头。 沈泠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医院公众号发来的推送,他扫了一眼,上面写着: 产检预约提醒,您的下次产检时间为三天后下午三点。 沈泠盯着那行字,怔愣着。 这些事以前都是霍砚深在管,约在几点,要带什么,要去哪里,他只需要跟着霍砚深走就可以了,他甚至从未记过医院还会发这样的消息给他。 原来到了三天后,他就要一个人去医院了。 三天后,霍砚深照常去了公司。 他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暗示起床按时上班,衣服穿的一丝不苟,步子也不疾不徐,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开会的时候也条理清晰,排版干脆,几个高管都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临近中午,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推搡。 陆朝和陆月两人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进去。”陆月用气声说。 陆朝瞪她,“你怎么不进去。” 陆月踮起脚,飞快的往办公室方向瞟了一眼,又缩回来,压着嗓子说,“今天上午老板根本没回公司,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你没看见他回来时那张脸吗?黑得能滴出水来。” “我这会儿进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陆朝也发怵,“那也不能不进去啊。早晚得汇报。” “那你去。” “你去。” …… 两人正互相推搡,办公室门内忽然传来霍砚深的声音。 “进来。” 陆朝和陆月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瞬,到底还是陆朝先推开门,拉着陆月硬着头皮走进去。 他们一进门,就就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混在办公室里那点冷沉沉的空气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他们就只当是外面的怪味飘进来了。 霍砚深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拿着份文件,“今天怎么样?” 陆朝咽了咽口水,说,“夫人这几天状态还行,没有发病,吃睡都正常,每天下午会陪他奶奶去附近的市场逛逛,晚上就在窗台上辅导他妹妹写作业。看起来……看起来挺按部就班的。” 霍砚深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逛街、辅导作业、过正常的日子。 沈泠离开他以后,原来也可以过得这样好。 霍砚深的目光还落在文件上,声音已经沉了下去,“还有呢?” 陆朝“呃”了一声,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斟酌着补了一句,“不过夫人这些天……看起来确实不太开心。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整个人安静了很多,也不怎么笑。”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霍砚深把文件合上。 霍砚深平静道,“继续看着,别让他发现。” 陆朝和陆月得令,转身想走,却见霍砚深绕过办公桌,“让陈平把车开到楼下。” 陆朝连忙应下。 霍砚深颔首,伸手取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的往身上一套,就在他抬臂穿袖的那一瞬间,西装外套的袖口向上滑了一截。 陆朝下意识的一瞥。 却见霍砚深的小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像是刚刚渗出来的血,附着在那些交叠的绷带纹理上,看着就叫人胆战心惊。 陆朝后颈登时炸起一层细汗。 那伤像是被什么利器一下子划出来的。 原来他们刚刚闻到的味道,是血腥味。 陆月显然也看见了,脸色发白,手在背后悄悄拽了陆朝一把。 霍砚深却像是丝毫没有痛感似的,面色如常,下楼和司机说,“去第一医院。” 沈泠今天起得早。 沈瑶学校有个夏令营,要她跟着去上海考试。这是她头一回自己出远门,沈冬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送她到高铁站。 可这一送,就和沈泠的产检时间撞上了。 “要不我送完瑶瑶,再去医院陪你?”沈冬莲坐在饭桌前,眉头紧皱。 沈瑶咬着筷子,看着沈泠,“哥,要不你别去那么早,等我进了站,我和奶奶一块去找你。” 沈泠搅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闻言只是轻声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瑶瑶第一次出去,奶奶送她,我心里也踏实,我这么大了,丢不掉。”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我都成年了,瑶瑶还没成年呢。” 沈冬莲看着他,满眼都是不放心,怕沈泠孤单。 一个大肚子的小年轻,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坐在那长椅上等医生叫号。 那场面,沈冬莲想想就心酸。 可沈泠坚持,沈瑶的事也确实重要,她权衡再三,千叮咛万嘱咐,“泠泠,检查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送完瑶瑶就过去找你。” 沈泠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知道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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