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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去,还是温温软软的,沈泠把情况说了一下,又留下自己的号码,说如果有人送过去,一定麻烦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很热心,“好的先生,我记下了,您放心,我们这儿都有失物登记,要是有人送过来,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沈泠道了谢,挂断电话。 下山之后,车子把他送到学校门口。 沈泠抱着书包,一路低着头上到教学楼的阶梯教室。 沈泠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书包一放,整个人就趴在了课桌上。 他眼睛红红的,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谁也不看。 戒指怎么就丢了呢。 沈泠越想越难受,胸口闷闷的疼,自己跟霍砚深之间,似乎怎么总也走不顺。 他以为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可上天偏要在他最开心的时候,把他手里那点念想抽走。他也许真的很坏,连自己做的定情信物都留不住。 课铃响了,沈泠慢吞吞的坐直身子,打开书,眼睛还雾蒙蒙的。 前排灯关了,ppt亮起来,光线切得人发昏,他听着听着,又忍不住走了神,连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豆大的黑点都没察觉。 段正奇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和几个男生从后门进来,一进门,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里扫了过去。 他甚至说不出为什么,教室里人那么多,可他就是第一眼就找到了沈泠。 沈泠今天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羊绒衫,缩在靠墙的位置,后门的风挤进来,轻轻掀动他的额发,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眼角和鼻尖透出一点红。 段正奇的喉结不明显的滚了一下。 他状似随意地和朋友说笑,走到沈泠同一排坐下。 他和沈泠之间,隔了两个空位,他翘着腿,手肘搭在扶手上,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沈泠像完全没察觉到他。这人整个身子都微微伏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眼睛空茫茫的看着讲台,像已经被什么心事压得没了生气。 段正奇看着看着,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两天前,他去城郊那座山头散心,路过半山观星台时,泥里捻起一枚银戒,居然是那天在工作室,沈泠做的那枚。 沈泠情感经历单薄,那接受他戒指的人,自然是他那便宜老公。 可如今这枚戒指却被丢在野地里,说是遗失都牵强,分明是被人弃了。 他不怀好意的想,沈泠多半是被霍砚深嫌弃了。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沈泠那点子家世,怎么配在霍家站稳。当年霍砚深娶他,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新鲜劲过了,自然连看都懒得看他。 也就沈泠这种傻子,会稀里糊涂的陷进去。 他越想越觉得下腹发紧,忍不住又看过去。 沈泠的侧脸被垂落下来的额发遮去小半,下巴圆润,腮边有一点软肉,比之从前瘦骨嶙峋的模样,不知好看了多少。灯光笼下来,像块白软软的点心,咬一口,指不定会流蜜。 段正奇鬼使神差的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沈泠原本正盯着黑板发呆,忽然察觉旁边有人靠近。 他偏过头,看见了那张有些眼熟的脸,段正奇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点笑。 “最近有什么不顺心吗?”段正奇低声试探。 沈泠一愣。 我有什么不顺心,为什么要告诉你。 “没有。”他把视线移回讲台。 段正奇却不走,他往沈泠这边又倾了倾,压着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什么就说,别自己扛。好歹我们以前是舍友。” 沈泠没看来者,只很浅的弯了下嘴角,“不用了,谢谢。” 段正奇却误会了。 他看见沈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当他是被自己说中了痛处,心里免不了一振。 “你好像……忽然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段正奇没话找话,眼睛却毫不掩饰地落在沈泠脸上。 沈泠正低头看书,没接他的话。 段正奇便继续看着他,他喜欢沈泠这种变化,从前的沈泠太瘦,像朵纸扎的假花。 眼前的人呢,脸上有肉了,颊边那点弧度软乎乎的,他坐在那儿,衣领软软的垂着,露出半截白净的颈子,透着一股温吞吞的,柔软的人气。 不愧是当了别人的老婆,整个人看起来熟透了。 段正奇喉咙发干,又往沈泠那边挪了一个座位。 沈泠终于有了反应,他正想提醒一句,段正奇的手已经从他自己的位置伸了过来,不偏不倚的覆在了沈泠搭在课桌上的手上。 沈泠,“?” 沈泠几乎跳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惊恐的看着段正奇。 “你做什么?”沈泠问。 段正奇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面上也有点挂不住,僵笑道,“你手凉,我就想试试,怎么还吓成这样。” 沈泠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一下,后头总算有人动了。 陆月和陆朝本就坐在最后几排。 起初他们还没在意,只当沈泠是旁边坐了同学。可陆月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们夫人怎么一个劲儿往墙角缩? 旁边那猪头又是谁,半个身子都快压过去了。 她也不听那无聊的课了,站起来,隔着几排,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哟,这有的人啊,上课也不知道听什么,手更不知往哪儿放呢。” 陆朝也反应过来,抱着胳膊接道,“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好好坐着,他偏要凑过去。” 教室里静了一瞬,几个学生偷偷回头。 段正奇脸上的笑一僵。 他自然听得出这是冲他来的,他咬了咬牙,到底不敢闹大。 沈泠现在到底还挂着霍家的名号,他要是因为这事儿跟人撕破脸,传出去对他没好处。 于是他慢慢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翻了两页书,压低声音对沈泠说,“我是真心想说,你要真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沈泠撇了撇嘴,没理他。 段正奇却偏要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没关系,沈泠迟早会离婚,到那时候,霍家不要他了,这软绵绵的人总得有个依靠。 下课铃响的时候,段正奇没再多留,只又深深看了沈泠一眼,带着他那帮人扬长而去。 沈泠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原本还能在学校里撑着,可越靠近别墅,那股酸楚就越往心口涌。 他不想让陆朝他们看出来,下车时还神色如常。 等进了门,他把书包放好,看见餐桌上摆着几样水果,便习惯性的想找点事做。 他拿了块软布,开始慢慢的擦餐桌。 擦着擦着,他就想起了那枚戒指。 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泠手里的动作没停,眼泪却已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他慌慌张张地拿布去擦,他越擦眼泪掉得越凶,最后整个人都原地停住了,站在餐桌旁,哭的无声无息。 管家听见动静,从偏厅探出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夫人!这、这又是怎么了呀!” 他忙小跑过去,也不敢去拽沈泠,只一个劲儿地劝,“您别擦了,先歇一歇,来来来,到沙发上坐坐,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沈泠没说话,只摇摇头。 他被管家半扶半请地带到沙发边,却不坐下,反而慢慢蜷了上去,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把羊绒衫的袖口都浸湿了一片。 管家吓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些天他看着沈泠情绪一天比一天平稳,还以为最坏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擦着擦着桌子也能哭成这样! 他连忙给霍砚深发了消息。 半小时后,霍砚深推门进来。 他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夜里头那股凉气,大衣都没脱,便大步走到沙发边蹲下。 沈泠缩在沙发角里,小小的一团,肩膀还在抽动。 霍砚深伸手,轻轻去拨他额前被眼泪浸湿的发,“宝宝,怎么了?” 沈泠没抬头,只闷闷的吸了一下鼻子,小声说,“没什么……” 霍砚深哪里肯信,他倾过身子,去看沈泠的脸。那张小脸湿漉漉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尖哭得通红。 霍砚深心口像被人揉了一把,用指腹擦掉他下巴上挂的泪。 “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霍砚深问。 沈泠摇了摇头。 不过是被人摸了一下手,陆朝他们当时就阴阳回去了,他也没真受什么伤。 比起被揩油那点恶心,他更难受的是别的事还是那枚戒指。 霍砚深耐着性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又问,“那是怎么了?回来就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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