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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深收敛敛了思绪,低声说,“好,抱你去睡觉,宝宝。” 除夕这天,沈泠很早就醒了,但 身子却像被黏在了床上,怎么也撑不起来。 他试着自己翻身,胳膊撑在床面,憋着一股劲往旁边倒,结果没翻过去。 反而把自己弄得像只被掀翻的小乌龟,光溜溜的肚皮朝着天,四只爪子徒劳的在半空里划拉。 “老、老公……霍砚深……”他紧急呼唤。 霍砚深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沈泠裹着半截睡衣,两条细腿蹬着,肚子圆鼓鼓的挺在中间,一脸委屈。 他走过去,一手托住沈泠的背,一手护着那滚圆的肚子,耐心的帮他翻成侧身,又带着沈泠慢慢的坐起来。 沈泠还没彻底醒,他闭着眼,往霍砚深怀里一倒,把脸埋进他颈窝,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 霍砚深就这样子由他赖着,给他披了件睡袍,半抱半扶的把他带下床。 沈泠全程像个挂在霍砚深身上的小摆件,连眼睛都懒得睁。 正迷糊着,外头忽然热闹起来。 有说话声,下厨时锅铲磕着锅沿的响,来回搬东西的脚步声。 沈泠一怔,从霍砚深颈窝里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呆呆的往门外张望。 “老公,谁来了?”他问。 霍砚深帮他理了理睡得翘起的额发,淡声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泠虽然仍困得厉害,却也被那满屋子的动静勾出了几分好奇。 他由着霍砚深替他洗漱,又换了身干净衣裳,等他们从卧室出来,沈泠扶着霍砚深的手臂,慢吞吞走到客厅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好多人。 客厅被布置得暖意洋洋。 茶几上摆着水果点心,电视里循环放着红底金字的“新年快乐”。 沈瑶坐在沙发上啃橘子,孟瑗在厨房和管家一起下汤圆,陈曦潼站在窗边打电话,阿文则抱着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正往沙发上一摆。 王雷居然也来了,正蹲在茶几旁,认真把一盒小蛋糕往碟子里分。 他一见沈泠出来,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就往这边冲,“老板,老板夫人!新年好,我来扶您!” 他还没到跟前,阿文已经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了,屁股一拱,直接把人挤到一边,自己殷勤的凑到沈泠旁边,扶住他一条胳膊。 “泠泠,我们不理他,我扶你过去坐。” 王雷被挤了个趔趄,差点撞在沙发扶手上,顿时不干了,“你挤我干什么?” “我先认识的沈泠,你算哪根葱。”阿文斜他一眼。 “我先扶的。”王雷梗着脖子。 “滚吧你。”阿文说完,还朝虚空中踢了一脚,像真能隔空把王雷踹飞似的。 王雷气得呲牙,又不敢在霍砚深面前太放肆,只压着嗓子道,“你要不要脸,朱文。” 阿文气个半死,“我说了不许叫我本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沈泠被阿文搀着,哭笑不得。 前段日子还听阿文抱怨,说自己去了趟法国回来,身边就多了一个嗡嗡乱转的人,他再也不是沈泠唯一的朋友了。 当时还觉得阿文就是开个玩笑,现在看来居然是真情实感的。 沈泠被扶到主位坐下,他身子沉,坐下去时还轻轻“唔”了一声。 霍砚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往他后腰垫了个软枕。 孟瑗也看见他们了,她端着个白瓷小碗出来,先上下打量沈泠一圈,眼里满是心疼,“泠泠昨晚没睡好?脸色怎么这么白。” 沈泠朝她笑,“没事的,妈妈。” 孟瑗还是没放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沈冬莲也凑过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他瘦了,说孩子肯定长得快。 沈瑶更直接,戳了戳沈泠的肚子,小声道,“哥,你肚子真的好大!” 沈泠被一群人围着,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阿文几个是中午便要走的。 他们只以朋友的身份来,送完礼物,再陪着吃顿午饭,就该各自回去了。 沈泠被霍砚深扶到沙发边坐下,阿文头一个凑过来,把一只纸袋塞进他怀里。 “给宝宝的。” 阿文挠了挠头,“是个安抚玩偶,我挑了好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泠拆开,是一只大鹅玩偶,身上还缝了颗小小的钻石。 沈泠抱着它,眼睛弯起来,“好可爱。” 王雷也不甘示弱,挤过来递上自己的盒子,“夫人我也买了,是一条小毯子,等小老板出来很快就能用上,我特意挑了最软的。” 阿文白他一眼,“你一个实习生,工资才几块钱,买得起这么贵的毯子?” “谁跟你说我工资几十块?”王雷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的工资,据理力争。 沈泠在中间笑得直往霍砚深身上靠。 阿文又忽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沈泠,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泠泠,其实我第一回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怀呢。就……感觉才过了没多久,你连宝宝都要生了。” 他顿了顿,笑着说,“那时候我还给你递错酒,害得你喝了好大一口,后头我笨手笨脚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好霍总没把我宰了,真的要谢谢他。” 他说到后面,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出来。 沈泠也笑,温声道,“谢什么,没有你们,那些日子我才难熬。” 阿文又扭捏了一下,才说,“那等你生完,身体养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抓娃娃。就咱们上回玩的那家,我还想抓那只大鹅。” 沈泠笑着说,“好呀。” 正闹着,孟瑗从厨房里出来,怀里抱着个小纸盒。 她在沈泠身旁坐下,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只有些陈旧的兔子玩偶。 那玩偶有些年头了,白色的毛已经洗得发黄,两只耳朵软塌塌的垂着,眼睛是用扣子缝的。 沈泠看着它,心口忽然像被轻轻一撞。 “这是你小时候玩的。” 孟瑗说,“我那时走得急,翻来覆去,就只带走了这一样。” 她抬起头,朝沈泠笑,“今天还给你,要是你喜欢,以后也可以给宝宝玩。” 沈泠接过那只兔子,把兔子轻轻贴在怀里,眼眶一热。 孟瑗又从下面拿出一大一小两个锦盒,说是给沈泠和孩子的银饰。 沈泠打开看了,是几个小小的银镯子和长命锁,做得很精致。 “哥,你哭了呀?” 沈瑶凑过来,用手捏了捏沈泠的脸,“不许哭,今天过年呢,笑一个。” 沈泠被她捏得咧开嘴,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 他仰了仰脸,努力把泪意逼回去,小声说:“没哭……” 沈瑶揶揄道,“那我怎么看到你的眼泪了?” 沈泠也不理她,只把那只兔子放在膝上摸。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在除夕这天,同时拥有爱人、亲人和朋友。 屋子里暖烘烘的,笑声和电视里闹腾的节目声混在一起,热闹的铺开。 沈泠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特别特别好的梦。 他原以为,像这样的圆满,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大约也不会有。 他一路走到今天,满身都是数不清的旧伤,可就是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除夕夜,他却拥有了这样的幸福。 沈泠低下头,眼泪“啪”的掉在兔子耳朵上。 他连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霍砚深从旁边递来纸巾,沈泠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沈冬莲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大过年的,哭什么。” 沈泠抽抽鼻子,把兔子放下,抬起头,对她说,“奶奶,我就是高兴。” 沈冬莲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拿自己粗糙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孟瑗也笑起来,她转头,看向沈冬莲,真心实意的说了句,“谢谢您,把两个孩子照顾得这样好。” 沈冬莲摆摆手,笑得有些苦涩,“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欠你们太多了。我就当……是替他赎罪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静了一瞬。 沈泠连忙开口,“这么开心的日子,不说这些。”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果汁,站起来有些困难,霍砚深也起身扶住他。 沈泠把杯子举高,眼睛还红着,声音却上扬起来,“干杯!” 众人也都笑着,举起各自手里的杯子。 “除夕快乐!” 送走大家已经是傍晚了。 沈泠累得不行,却舍不得回房,只窝在客厅沙发里,把今天收到的小礼物一样一样摆出来。 霍砚深送完人回来,看见沈泠半躺半坐的歪在沙发上,两只脚并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眉眼柔软。 霍砚深走过去,把一条薄毯搭在他腿上。 霍砚深,“累了就回房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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