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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闲下意识接住,触手微凉。 枕清风抬抬下巴:“打开看看。” 沈闲眉心微跳,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在枕清风期盼的目光下,翻开了那小册子,几个飘逸却刺眼的大字赫然印入沈闲眼中。 【冷情剑修与霸道仙君二三事】 沈闲:“?”什么东西? 他不确定,往后翻了两页,只扫了几眼,脸色便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捏着册页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韧性极佳的灵纸戳破。 里面写的全是他与君道初!子虚乌有,通篇胡编乱造,不堪入目! 他猛地把册子合上,目光如剑般射向枕清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鬼东西……哪来的?!” 枕清风咧嘴一笑,指了指册子末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沈闲顺势看去,只见那里用工整的小楷落着两个字,月一。 月一又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编纂这种混账话本! ——— “阿啾!”青书山揉了揉鼻子,将最后一口酒饮尽:“不行,估计是我师尊念叨我了,我真得走了。” 他对面,君道初正闭目调息,灵气自体内周天循环,闻言并未睁眼,只轻抬了下手,算是知晓。 青书山对君道初此举已见怪不怪,徒自将自己的酒收好,往外走去,可行到殿门口,他脚步一顿,指尖微动,又绕了回来:“哎,你与沈闲在仙舟上那几日在做什么啊?罗浮梦又是什么?” 君道初周身平稳运转的灵力气息几蓦地滞涩了一瞬,他神色未动,只抬手,掌中雷光隐现。 青书山脖子一缩:“行,告辞!” 殿内重归寂静。 君道初又静坐调息了数个周天,待经脉中细微滞涩尽数化去,气息重新圆融完满,他才缓缓睁眼,起身,往后山去。 后山云雾深锁,灵气浓郁,设了禁制,寻常人不得擅入内,这几日那几位轮番报道的长老也只是在外围试图唤醒剑尊罢了,实则无法靠近,茂行仙尊听闻他醒来了,便把请剑尊出关的任务交给他了。 穿过层层禁制与迷雾,他来到一面看似寻常却流转着无形剑意的山壁前。此处便是他师尊闭关的洞府所在。 他行至山壁前,目光沉静地扫过某处看似毫不起眼实则暗合玄机的岩纹,并指如剑,于其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随后,他撩起衣摆,面对着那洞府石门,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背脊挺直如松,神色平静无波。 日暮悄然而至,山间云雾聚散,唯有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纹丝不动。 许久。 洞府深处,那沉凝剑意,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一道苍茫浩瀚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自洞府内缓缓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山区域。 神识扫过,自然瞧见了那不知在洞府门口跪了多久的徒弟。 随即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你小子跪这做甚?闯祸了?”上息声音顿了顿,不对,他这徒儿甚少闯祸,至少这两百多年了没给他找过麻烦, 正因如此上息才如临大敌,上次这小子跪他是因为什么?沈闲! 他忽然想到了某种更令人头痛的可能,语气陡然变得警惕起来:“你别跟我说要我去极霄剑宗给你提亲……” 君道初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蓦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他缓声道:“魔族现世,为取祀神瞳远赴万里突袭巫族,掌门师兄要我请您出关议事。” “魔族?祀神瞳!?那八荒镇魔阵破了?” 洞府内安静了一瞬,随即,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风雨欲来的震怒与凝重,不对,那八荒镇魔大阵破了他为何未察觉到异常!?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君道初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微微扭曲、荡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下一瞬,一道身影从中一步踏出,悄然现身。 君道初斟酌了一番道:“应当是未曾。” 上息未接话,他眸色沉沉,瞬间将君道初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眼中闪过诧异:“你突破至化神巅峰了?” 君道初道:“对,在巫族与那魔君渚枭对上了,听闻我是您的弟子,下手格外的关照。” 上息剑尊眼神一厉,探过他周身气息,随即捞出几瓶丹药抛给君道初:“强行提升的修为?”上息一语中的。 君道初眉间微挑,未语。 上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吧?胡闹!” 君道初笑了笑:“下次不会了。” “……”上息气更不顺了,下次当然不会了,他那破灵根不治最多只能止步化神期了! 上息剑尊忍住了想打徒弟的冲动,也并未立刻追问魔族之事细节,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君道初身上,眸中渐渐升起几分狐疑,满脸防备:“请我出关议事便议事,你跪我做什么?” 君道初俯身,规规矩矩的给上息磕了个头:“师尊,我想学赊月录。” 上息眸中微凛,周身无形的剑意发出低沉嗡鸣,声音带着几分愠怒:“你说什么?” 沉桑镇 “你跟着我做什么?”沈闲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冷淡的目光投向身后那道不远不近,如影随形的青色身影。 “师姐保护你呀。”枕清风眉眼弯弯,答得理所当然,几步便轻盈地与他并肩而行。 沈闲眉梢微挑,瞥了她一眼:“你打得过我么?就保护我?” “……”枕清风没好气地摇头:“你以后还是少跟君道初来往为妙,近墨者黑,讲话是越来越难听了。” “不熟。本来也无甚来往。”沈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好好好,不熟不熟。”枕清风打量了一番四周,方正色道:“那邪物不是让你等着吗?它垂涎你的神魂,定会再寻机会找你麻烦,我跟着你,指不定能替我门人报仇呢。话说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沈闲未接话,只见他抬手掐算着什么,几息后,忽的寻了处蹲下,并指虚点地面,一缕极细微的灵力自他指尖跃出,如丝线般渗入土层。片刻后,他抬眸,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地势低伏,林木颜色似乎都比别处更深沉些。 他回眸看向枕清风,问道:“西北方向再往前,可有什么城镇聚集之地?”飞花楼在司州一带活跃,对四周地形应当熟悉了解。 枕清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略一思索:“这个方位……往前约三百里,应有一座沉桑镇。怎么?” “那东西现身司州地界,绝非专程为我而来。”沈闲拂去衣袂沾染的尘土,起身望向西北天际,眸色映着渐沉的暮光,显得格外幽深:“凡人的精魄,远比修士的神魂易于攫取,只要量够大于他而言便是大补。先前在悠乐镇,它便布过汇阴大阵,汲取凡人精魄为食,滋养己身。” 他顿了顿,指尖虚点,一道极寒灵力勾勒出脚下地脉的隐晦流向,冰蓝微光在渐暗的天色中分外清晰:“而此地西北方向,正是阴浊之气流转汇聚之所。” 枕清风脸上的闲适神色彻底敛去,她顺着沈闲示意的地脉虚影望去,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沉桑镇可能出事了?” 沈闲脸色一片沉凝:“不好说,去看看,总不会有错。”他侧眸瞧了瞧眉梢微拧的枕清风道:“去吗师姐?” “当然。”枕清风答得毫不犹豫。 正欲往西北而去,沈闲却忽然止步,只见他手腕一翻,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掌心。他指尖灵力微吐,铜钱悬浮而起,发出低微清鸣。 “临行一卦,讨个彩头。”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枕清风身上。 枕清风微怔,尚未开口,便见沈闲屈指一弹。三枚铜钱当空翻转,随即“叮”的一声轻响,齐齐落在沈闲摊开的掌心上。 卦象显形。 沈闲垂眸只看了一眼,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缓缓收起铜钱。他抬眼,看向枕清风,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弯。 “大凶,血光隐现。”他语调平稳,随后轻飘飘补了四个字:“自求多福。” 枕清风:“……”她看着沈闲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哼:“但求你的占卜之术和你的阵法造诣一般学有所成吧。” 沈闲不再多言,将铜钱收回。他略一沉吟,终究还是取出那枚传讯灵玉,给休渡发出了一道简短的讯息,以防万一。 “走了。” 两道身影不再停留,化作流光,投向那被阴脉与凶卦所指的沉桑镇。 抵达时,天已彻底黑透。镇子坐落在一片低洼谷地中,规模不算大,仅有纵横几条主街。出乎意料的是,沉桑镇上的夜晚还颇有人气。 零星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光线昏黄,几家临街的食肆酒铺隐约传来碗碟碰撞与模糊的谈笑声,更远处甚至有货郎拖着长音的叫卖声飘来,在夜风中断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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