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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寻找什么? 这念头无端生出,却叫沈闲觉着有什么压在心口沉重如山。 滚烫的泪水从他眼眶中不断涌出,一滴一滴砸落在这永寂的黑暗里。 少年嘴唇翕动,带着破碎不堪的呢喃,断断续续地飘来,每个字都浸透了血与泪的咸涩: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爹爹……撑不住了……” “沈闲……哥、哥哥……” “我……答应爹爹了……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怎么只有一片……” “再等等我……不要散,求求你……”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令人心魂俱碎。 沈闲试图想看清他的脸,可下一瞬。 所有的幻象骤然破碎。 沈闲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这冰冷刺骨的时空乱流与那滚烫绝望的呼唤之间,被彻底撕成了两半。 无趣!无趣极了! 耳边是低沉绵长水流声,混杂着极其细微的窸窣响动,冰冷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缓慢浸透了他半边身体。 沈闲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近乎凝固的暗红色。 他此时正半躺在一条河岸边的淤泥里,身下是滑腻湿冷的黑色土壤,而眼前不到三尺处,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散发出浓烈血腥气的河流。 那河水粘稠如浆,色泽暗红近黑,表面偶尔泛起一个惨白的气泡,破裂时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噗声,河面不宽,却让人望不见对岸,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雾气在河面之上翻涌蒸腾,遮蔽了一切视线。 天空?不,没有天空,只有一片低矮压抑,同样浸染着暗红微光的岩层穹顶。 他从那些碎片中回来了。 沈闲撑起身体,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时空乱流的撕扯并非虚幻,他的经脉像被粗暴拉扯过的琴弦,每一次灵力运转都滞涩无比,更糟糕的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爬上他心间。 那视线并无源头,它却仿佛弥漫在这片血河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黏附在他的皮肤上,渗入他的呼吸,让人恶寒。 沈闲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又扫视了一眼四周, 暗红色的河水无声流淌,两岸扭曲的怪石与枯槁的植被浸在昏红的光里,一切都死寂得令人窒息,他凝神,尝试向君道初传音,却未得到回应。 识海中的联系如同一根被斩断的丝线,另一端始终空茫死寂,他又尝试使用那万里传音珏联系,指间的玉环冰凉死寂,毫无反应,沈闲只好作罢。 时间感在此地彻底混乱。他在乱流中颠簸了多久?与君道初失散又过去了几个时辰亦或几日?已无从知晓。 沈闲指诀轻掐,一道微光拂过周身,涤去血污与尘垢,随即内视己身,好在灵力运转虽有些滞涩却并无大碍。 他稍稍定神,查看着四周,并未察觉阵法的痕迹,亦没有生灵的气息,只有那条血河蜿蜒流向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将腐败与死寂的气息源源不断输送过来。 沈闲正欲地气推算方位,忽地,余光中不远处,那块半人高的嶙峋怪石下,似是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那不是光影变幻的错觉,是那团本该静止的黑暗,像拥有独立生命般,自己突兀地挪动了一瞬! 沈闲瞬间警惕,灵力蓄于指尖。 此前休渡曾提过,无始碑林有些地方,会滋生一种影子,无形无质,却能模仿气息,吞噬神魂,最喜欢躲在真正的阴影里…… 他眉间微蹙,紧盯着那处,只见那团阴影似从怪石底部流出来了一般,贴附在地面上,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比周围环境更深的、不断变幻轮廓的黑暗。 它没有眼睛,但沈闲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贪婪、饥渴、充满恶意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 沈闲眼神微动,手腕一翻,无赦落入手中。 ——— 而在那无始碑林最核心的崩坏区域,远比沈闲所处的血河更为诡谲凶险。 破碎乱流的罡风仿佛能把此方天地撕裂,一座巨大的阵法落在中心,阵纹明灭。 而在这座凶阵的正上方,虚空悬浮着的,正是那枚牵动所有人心神的罪业玺。 它静静旋转,周身散发着暗红色光芒,每一次光晕扩散,都引得下方阵基与之共鸣,那低沉的声音仿佛大地哀鸣的震颤。 罪业玺之下,三人对峙,各据一方。 君道初面色阴沉,立于法阵东侧阵法波动最密集之处,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能量乱流撕碎。 他对面,魔君渚枭玄衣如夜,白眸眸冰冷。 另一侧,是位新鲜人物,魔尊今辞。 他扛着那柄狰狞战斧,狂放不羁,眼眸中满是暴戾与玩味,像一头闯入他人领地的洪荒凶兽。 三人之间,杀机隐现。 点儿可真背,君道初心中暗道。 一个渚枭已是难对付,再加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今辞,更是寸步难行。 “渚枭。”今辞率先打破沉默,战斧扛在肩上,眼眸淡淡的扫过君道初,又落回渚枭身上,嗤笑道:“你这后院都着火了,还有闲心与本尊在这儿争这破石头?” 渚枭银眸冷冽,并未接话,只是那周身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君道初眸光微沉,他嘶哑的咳了一声,目光在渚枭与今辞之间游移着,脸上挤出一记怪异笑容:“魔君大人,魔尊阁下……大家,不都是祂选中之人么?”祂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二位大人想挣一挣那登天之路,我烛叙虽微末,侥幸也得了一丝眷顾为何,就不能也赌上一把?” 渚枭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出了瑕疵的器物,冰冷中透着一丝极淡的嘲弄:“哦?”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冰:“祂许你的便是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微微一顿,面无表情道:“也就你这个蠢货,才会信。” 君道初垂眸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渚枭与祂果然达成了合作,且看来,祂合作的棋子还不止渚枭,今辞亦是,那其余两位魔尊呢? “哈!”今辞闻言大笑,战斧重重顿地,激起一圈魔焰:“行了,渚枭!说得好像你自己不蠢似的!若不蠢,又怎会甘为祂驱策,卖命至此?” 渚枭神色未变,只冷淡反问:“魔尊大人如此明智,洞悉一切,又何必亲身来蹚这浑水?” “我?”今辞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眼中爆发出纯粹而残酷的兴奋:“这六界苍生,安生得太久了,规矩也太多了,无趣!无趣极了!老子就是看不得这死水一潭!乱一乱,搅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岂不快哉?” 他的理由赤裸而野蛮,毫无遮掩,却比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更显真实,也更令人胆寒。 极霄剑宗,沈闲。 “疯子。”渚枭白瞳中寒意闪过。 “嗯?本尊就当你是夸奖了!”今辞不以为忤,反而发出更恣意的狂笑,他周身魔焰随之高涨,将周围紊乱的空间乱流都灼烧得滋滋作响! 两股截然不同威压,如沉滞的潮水般悄然浮起、碰撞,连上方罪业玺旋转的光芒都为之微微一滞。 君道初心下微凛,足尖于破碎的阵纹上不着痕迹地一点,身形如被劲风吹拂的残叶般,向后踉跄滑开数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威压碰撞的中心。 他眸中寒意乍现,渚枭为大乘巅峰期修为,今辞则已步入飞升,而他“烛叙”在二人眼中,恐怕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抹去的碍眼的尘埃,区别只在于由谁动手,何时动手。 凝固般的杀机与威压正在压缩每一寸空间,时机稍纵即逝,不能再被动等待…… 君道初眸光微动,掌中魔气隐现,忽地高声说道:“烛叙愿助魔君大人夺得罪业玺与魔尊之位,荡平一切障碍,只盼大人日后能赐我一线生机。” “哦?”今辞的狂笑骤止,眼眸危险地眯起,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还想要本尊这魔尊之位?渚枭,你这狗倒是会挑骨头咬!” 话音未落,他已彻底失去耐性,狂吼一声:“找死!”那柄狰狞战斧化撕裂虚空裹挟着崩碎暴虐朝着渚枭,以及那不知死活的君道初悍然劈落!这一击,分明要将主仆二人一同碾为齑粉! 渚枭白瞳之中杀意骤凝刺向君道初,但今辞杀招已落,他已无暇顾及君道初,他冷哼一声,玄袖鼓荡,无尽黑暗魔纹自虚空涌现,交织成层层叠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诡谲屏障,正面迎上! “轰!!!!” 两股绝强力量悍然对撞震得整片空间剧烈颤动!毁灭性的冲击炸开,君道初的身影似是被震飞数丈,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悄然闪过一丝锐光。 “魔君,我来助你!”君道初高喝一声,掌中的魔气化作一把长剑,从侧面猛地斩进战局,可手中的魔剑攻击力却很是薄弱,每一招都不痛不痒的,看着着实废物极了,可无人注意到的是,他的每一次落点,每一次看似仓促的格挡和躲避,都是精密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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