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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李根紧紧抱进了怀里,那力道大得像生怕下一秒便再也见不着了似的。
两人便这么相拥着,一个哭,一个也哭,那泪水混在一处,把彼此的衣裳都浸湿了一片。
一旁的洛湘灵,虽早已求得无上大道,修得一颗空明之心,本不该为这红尘俗事所动。
可她看着眼前这一对情深义重的母子,那心湖之上,竟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无需太过介怀。入了宗门,绝非生死难见。仙家自有奇门,想见,不难。”
话音落下,刘玉才慢慢松开了抱着李根后脑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
她柔声道:“听见了吗……前辈都说了,还能再见……你不用担心姨娘,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李根哽咽着,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一双还湿着的眼,转头望向一旁的洛湘灵,哑着嗓子道:“那……我们走吧……”
洛湘灵缓缓站起身来,兴许是方才瞧见这一对母子生离的光景,那空明的心湖到底起了几分波澜,她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随即淡淡道:“今夜再行。也免了白日里招摇。你若有未尽之事,还望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她也不再多留,转身便朝门外走去,那身影才迈出门槛,便似一阵清风掠过,眨眼之间已然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下门帘轻轻一晃。
屋里,便只剩下了李根与刘玉二人。
面对这来去无踪的手段,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对“眼前这位是真正的仙人“这件事,愈发地深信不疑。既然她将启程的时辰改到了夜里,那此刻倒还来得及做些准备。
刘玉立刻站起身来,也不耽搁,伸手便提起了门边那只竹篮,回头对李根说道:“姨娘去城里,买些东西给你带在身边。你昨夜累着了,今日就在家,好好歇着。”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李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望着刘玉那忙碌的背影,喉咙里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她出了院门。
眼下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李根一人,他这才得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把这座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简朴小屋看了一遍,那斑驳的土墙、缺了角的木桌、灶台上熏黑的痕迹,还有那张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木床,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可如今自己要走了,姨娘也要走了,这一处存着他半生回忆的地方往后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了,一股不舍之情登时便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这是他头一回觉着心里这般难过。
然而正当他还沉浸在这过往的回忆里时,小腹深处却忽然传来了一丝灼热,他只当是那淫毒还没去除干净,毕竟昨夜昏迷时、还有和姨娘做那事的时候,他都觉着自己的下腹部有过同样的灼热。
可这一回那灼热却像是又添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血液都翻腾了起来,又燥又热,直叫他坐立难安。
他冲出院外打了满满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便泼在脸上,那凉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一路淌进衣领冻得他一个激灵,可腹中那股灼热却半点没有好转,反倒像被这凉意一激愈发炽烈起来。
正当他六神无主之际,背后忽然一凉,紧接着洛湘灵那清冷的声音便再度在他耳畔响了起来:
“回屋盘坐,闭目冥想,赶紧。”
李根闻言哪敢耽搁,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回屋里,脱了鞋便盘腿坐到了床上,可他才刚一合上眼,就觉着一只冰凉软嫩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那触感凉丝丝的,像一汪清泉顺着眉心直渗进他脑门深处,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便从尾椎骨处直直地冲上了头顶,激得他浑身一颤。
“按照经法呼吸……不要多想……”
听到这指示,李根还在纳闷究竟是什么经法,可他的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照着某一个特定的节奏开始呼吸起来,一吸一吐,绵长而规律,仿佛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一般。
冥冥之中他觉着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像是烧了起来,可偏又有一道清凉的气息在他身体各处游走穿梭,那气息每经过一处便有一阵酸痛从骨子里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的血管一寸寸地把那些闭塞的地方强行撑开,再缓缓地往前碾去,那股痛楚来得又猛又急,仿佛一块粗粝的石子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血脉里一路碾过去,直碾得他浑身发颤。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衣裳便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可在没收到那位仙人新的指示之前他只能咬着牙凭着本能硬生生地照做下去。
好在那痛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直到那股气息在他体内游走完整整一圈,他才觉着自己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痒从四肢百骸里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挠得他又酥又痒直想伸手去抓。
此时洛湘灵就静静地站在李根身前,望着这个满头大汗、紧咬牙关却仍强忍着痛楚照她所授经法呼吸的少年,李根自然是不懂自己此刻正经历着什么,可洛湘灵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他这竟是在,开辟自己的经脉。
面纱之下,洛湘灵那双清冷的眸子早已是难掩震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苦苦支撑的少年,一时竟有些失态。
她身在昆仑仙宫,对李根的事一早便知道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灵根有缺,生来便注定无法修炼,故而苏媚卿才会在他年幼时一次次动用灵药替他夯实肉身根基。
这般做的用意,一来是即便无法修炼,凭着这副被灵药千锤百炼过的肉身也足以脱胎凡骨远胜寻常百姓,二来更是为了有朝一日修补灵根时能打下厚实的基础。
可此刻李根所做的事却分明是自己在开辟经脉,而开辟经脉,唯有灵根无缺之人方能做到,一个灵根有缺的凡人莫说开辟,便是连那一丝灵气的门路都摸不着。
方才她以指尖轻点李根眉心,那一道神识便已经将他这具身体彻彻底底地探查了一遍,可最叫她心神震动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那本该先天有缺的灵根,此刻竟不知何时被人修补得完完整整再没有半分缺漏。
而这些年里那一次次的药液洗礼厚积薄发,如今终于寻到了出口,积攒下来的灵力多得几乎要溢出来,逼得这具肉身不得不自行开辟经脉来承载这些汹涌的灵气。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的灵根,为什么会被补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洛湘灵心头翻涌,一连串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世上的灵根并非没有办法补齐,可那些法子要么早已在上古便断了传承,要么就需要神话里才有的仙药,要么便只是些旁门左道的假灵根罢了。
可李根体内这根,她反复探查之下却的的确确是一根完美的先天灵根,浑然天成,没有半分作假的可能。
她越是想便越是心惊,望向李根的目光也愈发地复杂起来。
等到全身上下那股子不适感,终于缓缓散尽,李根才慢慢睁开了眼睛,而此刻的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那汗珠子顺着他的发梢、额角、脖颈,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把身下的被褥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扭过头,四处张望了一圈,却再没瞧见那位前辈的身影,只有那扇木门还半掩着,外头的光斜斜地漏进来,安静得很,倒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他自个儿也说不清,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只觉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舒畅,那感觉又轻又空,像是有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里缓缓地淌,把他这些日子积下来的疲乏都一并冲刷了个干净。
眼见着天还没黑,他低头嗅了嗅自己,只觉着一股汗臭直往鼻子里钻,难闻得紧,便也顾不上多想,忙起身去打水,将自己从头到脚好好地洗漱了一番。
等他再出来时,刘玉却已经回来了。
那桌上、床上大包小包的,堆了满满当当一堆东西,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也有一大摞用油纸包好的药材。
刘玉见他出来,也顾不上歇口气,便忙不迭地朝他嘱咐起来:
“姨娘给你买了几件衣裳,还有些药,你都一并带过去。姨娘还换了不少碎银,衣裳里有冬装,也有夏装,又给你多备了双鞋。其余的用度,姨娘都给你单独放在一处了,你到了那边,若是还缺什么,就自己再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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