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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后那次。 万斯看着阿契恩的手,甘之若饴。 他近乎虔诚地伸出双手,但就在即将触碰到阿契恩的一瞬之前,路易忽然从后面攥住他的衣领,给他提了起来。 万斯也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被这么一提起来就不由自主地站定了,回过神后才意识到阿契恩见他站起来就把手收回去了,真应该假装腿软再跪回去。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万斯恼羞成怒地对着路易骂:“你怎么这么粗鲁?” 路易也不客气:“我还想说你装呢!” 阿契恩无意专注于那两人的争吵,他走向结界、面向海面,凝视那片流动的深黑,像是将会将一切光线吞噬的厚重。不时可见苍白色的浪沫,仿佛能听到嘶嘶作响的声音,像巨兽淌出的涎水,转瞬就被后面更深的黑舔舐干净。 就在这时,头顶吊灯闪烁了几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最后骤然熄灭。这下房间内的光源就只剩下应急用的荧光踢脚线。 与之一齐失灵的还有面前的结界。霎时间,室内如春日山谷般的暖意瞬间被大洋刺骨的寒流取代,咸腥冰冷的海风如同报复般灌入,将阿契恩的发丝和衣摆猛然向后吹去。 “小心些。”万斯是发自内心地关心阿契恩,“往里站一点吧,当心别掉下去了。” 路易掐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万斯的话,阴阳怪气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堂堂魔王会怕这种小池塘?瞧不起谁呢!” 万斯听完那叫一个气,想要质问对方陆总就是这么教育他的吗,却碍于隐藏祝梵的身份,不能说出口,憋得脸红脖子粗。 站在这儿往下看看不出什么名堂,阿契恩决定下到主厅打探一下情况。 他虽然是魔王,但遇上在大洋中沉船这种问题还是会感到困扰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可弄得一身湿。 路易像往常一样地跟上阿契恩,只有万斯停在原地。 阿契恩用余光瞥见万斯落魄地站着,不知为何也停下脚步,抛给他一句:“你不走吗?” “等一会儿吧,”万斯这会儿被路易气得心脏疼,但回避并不是因为他怕了或是服输了,而是打算欲擒故纵,只听他说,“我俩在一起会一直吵架的,你听久了肯定会觉得烦的,所以我就想等等好了,等你一个人的时候……” 此等茶言茶语,再傻的人也听得出来,路易上去就要干架:“万斯你——” 话还没说完,和在冒险者协会时一样,路易又被阿契恩掐住了脖子。 “行了走吧。” 阿契恩这次的力度大了些,促使路易扭过头,彻底阻止他继续吵下去。 再次走过走廊,路过餐食区。 路易借着昏暗应急灯看到一地狼藉,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烂糟糟的。 他跟在阿契恩身后走下楼梯,之前上楼梯的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垂头丧气。 他还是很在意为什么阿契恩没有和他统一战线赶跑万斯,甚至最后还问他怎么不一起走。 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后,路易还是决定开口,小心翼翼地询问:“阿契恩,你会觉得我吵吗?” 阿契恩没回头:“如果我觉得的话,就不会让你继续跟着我了。” 听对方这么说,路易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脚步也变得欢快了起来。 接着,他问出了 路易表情凝固住,像是几秒后才意识到阿契恩具体说了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又紧走了两步,快速顺着楼梯下到阿契恩面前。 阿契恩本就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现在再加上一介楼梯的差距,路易只能仰望他,踮起脚也不够高。 他绕过路易肩头往后看了两眼,确认万斯没有跟上来,然后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大秘密一般压低声音道:“所以……他才是真正的男同!” “……?” “那真是太可怕了,我的朋友!”路易把住阿契恩的肩膀,轻轻摇了摇,脸上是诚心实意的担忧,“所以一定要离他远一点,答应我好吗?” 阿契恩无语得连表情都懒得做了,挡开路易的手继续下楼。 路易继续跟在他后面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说万斯这家伙坏得很,表里不一、爱耍阴招,千万不要被蒙骗了。 明明才对自己是不是太吵忧心忡忡,没多久就变回了原型,从头到尾话就没断过。 主厅一片漆黑,照明方式只能回归为最原始的蜡烛。搜寻原材料花了些时间,阿契恩和路易下来的时候才刚刚点亮。 没有魔法加持,原本神秘气派的主厅变得普通,甚至简陋。人们不安地聚在一起面面相觑,半透明灵体因为施法中断,全都维持着意外发生时的姿势。 路易从阿契恩后方走上前,伸手在一动不动地灵体前摆了摆,见没反应又不信邪地将手穿过灵体的身体,最后回头对阿契恩说:“全都死机了唉,你说会不会是施术者挂了?” 他本想再去看看更远处演奏乐器的灵体,结果刚迈出一步,脚下甲板传来剧烈震动,还伴随着无数木板同时折断的巨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比先前更强的惯性袭来,将他弹到半空,又向后甩去。 顿时,天旋地转。 他控制不住身体,只能听天由命地到处乱撞,周围的一切也和他一样混乱,直到一只格外沉稳有力的手将他胳膊拽住,他整个人才得以停稳。 路易知道那是阿契恩,睁开眼刚想道谢,却发现楼梯扶手上的梭形装饰的尖端就停在眼前几厘米的地方,后背一下子起了层冷汗。 酒柜和甲板固定在一起,因此没有倾倒,但其中的酒水就没这么幸运了,在破裂声和人们惊慌失措地尖叫声中,碎玻璃和液体撒了一地。 之前在头等舱休息区时经历的只是骤然减速或是调转方向,现在是游轮彻底停了下来,很可能还撞到了什么东西。 “谢谢啊……”路易心有余悸,声音发抖,“还好有你。” 危机解除,他颤颤巍巍地站定,顺势要把胳膊抽回来,但阿契恩却还用力抓着,阻止了他的动作。 路易不明缘由,眨了眨眼。 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咧出一个傻笑,说:“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 又是话没说完,只见阿契恩发动传送技能,带着路易转移至大厅另一端。 不到半秒的时间之后,巨大的吊灯从天而降,将两人方才所站之地的一切都砸得粉碎。地板也不堪重负,很快塌陷出了个大洞,扭曲变形的灯架直直落向下方仓库,远远传来带着回声的坠落重响。 天知道他们要是没有躲开的话还能不能剩个全尸。 “卧槽……”路易吓得眼神呆愣,“这是随机到什么难度的事件了?刚上来就这么恐怖……的吗?” 阿契恩这时候才放开路易,任由他腿软地跌坐在地。 又是一声惊呼,有人发现倾倒的蜡烛点燃了地上的酒水,蓝紫色的火焰一下子窜开一大片。 尚能活动的人们赶紧用外套和桌布灭火,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混乱。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有清楚现状的人,阿契恩当即料定继续待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他四下扫了一眼,终于在扑火的队伍中锁定一位身着制服的船员,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驾驶舱怎么走?”阿契恩开门见山。 船员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阿契恩在跟自己说话,然后死板搬出一套规矩,看似彬彬有礼实则不近人情道:“对不起这位先生,乘客是不能进入驾驶舱的,请您稍安勿躁,会有——” 阿契恩懒得他废话,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拉到近前,血红色的眼睛散发着幽光,恐吓意味很是强烈,再开口也只有简短而低沉的一句:“不想死就回答我。” 阿契恩这样子实在不像只是放放狠话的,船员瞟了一眼他腰间的剑,决定还是不要拿性命冒险,老实答道:“出门左手边的楼梯,上去以后一直走,然后……” “钥匙。” 小船员权限不大:“我……我只有第一道闸门的……” “给我。” 船员没含糊,很快把钥匙交了出来。 阿契恩拿到钥匙,放开船员的领子。他手指勾着钥匙环摇了摇,回头对刚重新站起来的路易催促道:“动作快些,要走了。” 失去动力的游轮任由海浪拍打,沉浮颠簸。路易走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跟着阿契恩来到主厅外的甲板上。 脚下滑腻得如同踩在巨大的鱼背上,只见外面漆黑一片,抬头不见月亮,忽然一道无声闪电劈下,照亮彼此的脸和被海水打得潮湿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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