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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当然,”路易点着头,“这动作太gay了。我这么做是因为万斯在看,故意气他的。” 说完,路易动作缓慢地放下手,似乎有意让指腹在阿契恩皮肤上停留的时间尽可能长一些。 阿契恩将对方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 这也只是为了气万斯吗? 路易听不见,他也没问出口。 方才阿契恩回望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有万斯,还有[勿扰模式关闭]的提示,以及被结界劈成两半的浪潮、鱼贯而入的玩家。 很快,这些玩家就冲到了他眼前的区域,和人鱼拼杀在一起。自此有了人数优势,再不需要阿契恩独自鏖战。 “你杀了多少只人鱼?有10只了吗?”路易问他。 “有没有10只?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阿契恩说完便发现路易还在出神地盯着自己,想到是他又没读懂唇语,干脆放弃揶揄,点了两下头作为回应。 “那就好,这样今晚的20点[杀意]就消掉了。” 路易还记着阿契恩这把新武器的debuff。 其实阿契恩反而有点遗憾,他原本是想尽快攒够[杀意]的,看看到底怎么个弑主法。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磨刀似的铮鸣声。 阿契恩寻声去看,轻易注意到那个手执长枪的黑色身影。只见他将长枪凌空转了个圈,上空顿时出现无数形似长枪的剑影,悬停片刻后如雨般刺下,将周围半径数米的人鱼尽数斩杀。 一招结束后,那人面朝两人所在的方位,手臂高抬,比了个手势。 “切磋申请?”阿契恩眯了下眼,手再一次握到剑柄上,做好了即刻应战的准备。整艘船上不会再有比他更好斗的人了。 但路易却伸手拦住了他,正色着解释道:“他是在邀请我去比试谁杀得多,我们内测的时候经常这样较量。他知道只要这样做我就不会拒绝,而我知道他是想把我从你身边引开。”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但是,我想我需要去做个了断。阿契恩,你愿意让我去吗?” 即便阿契恩从未要求,路易还是主动选择静候他的命令,仿佛早就将身心全权交给阿契恩掌控。 对此,阿契恩是不以为意的,所以只是平淡点头道:“请随意,实际上我不需要你时刻陪伴左右。” 临走前,路易的视线越过阿契恩,死死钉在万斯身上。他眼神是恶狠狠的,像是在酝酿什么胸有成竹的大招,正如他缓缓抬起手……但最后他只是比了个中指,幼稚、但侮辱性极强。 “我很快就回来,你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花言巧语。” 说完,路易跳下货箱,奔赴讨伐最近一条人鱼。 果然,路易前脚刚走,万斯就发动浮空法术慢慢飘了过来,落在货箱的另一端。 阿契恩察觉到万斯的靠近,却仍保持着目视前方,像是观赏战局一般,同时拔开补蓝剂的瓶塞,从容饮下。 两人仅隔着几米,却仿佛相距无限远一般。 许久后,万斯深吸了一口气,像承载着比浪潮汹涌百倍的情绪开口:“其实……我更想用另一个名字呼唤你。” 另一个名字…… 数百年的经历漫长且模糊,甚至已然变得陌生、不可追忆。阿契恩在尚可追溯的记忆中搜寻,所能回想起的只有诸如“不败魔王”之类的称号。 “无论过去如何,我现在只有一个名字。”阿契恩冰冷道,“你没资格为我赋名。” “你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了,对吧?”万斯继续引导道,“你就没想过你在更高维度的世界有个原本的名字、身份?有更圆满甚至耀眼的生活,更全面、全身心爱你的人?” 阿契恩又想起路易每次消失前说起的“下线”。他早就隐约有了种预感,现在万斯的话无疑戳中了这一点,让他无法忽略。 于是,他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波澜,目光也久违地投向万斯,认真地问:“你说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阿契恩的反应正是万斯想要的,他侧了侧头,微微颔首:“一个没有打打杀杀的世界。” “听起来很无趣。” “但却是真实的。”万斯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朝阿契恩走近。 他振奋地察觉到阿契恩眼里没有提防与疏离,反而是好奇,乐意听他继续往下说,于是他抓住机会,轻声道:“你会感到饥饿、困倦,但相应地你也会享受到饱餐一顿的满足、闲暇之日一觉睡到正午的惬意。阳光、海风、霜雪……这都是全息技术所无法完全模拟出来的。” 数米远的距离只需要几步,万斯很快来到阿契恩近前。他抬起手,仔细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在没有捕捉到任何抵触情绪的情况下,最终将手轻轻放在了阿契恩的胸口上。 “还有情欲。”他继续说,眼里蕴藏着更深远的思念,“耳鬓厮磨的亲密,原始欲望的宣泄。你曾有一个和你无比契合的人,你们相伴了十余年,你们的事业、生活是无数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十余年,这个时间长度对一位永生魔王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阿契恩却从万斯口中听出了格外沉重的分量。 “所以呢?”阿契恩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地薄情,“这个人是谁?” 万斯眼里泛起一阵凄楚:“你当真不知道吗?” 阿契恩是明知故问,他当然听得出万斯殷切的语气,这个人只能是他的自述。 然而阿契恩同时也无比确信自己对这番话描述的情景没有任何印象,陌生得无法想象。 真的有万斯说得那么美好吗? 阿契恩的内心是空洞的。他感受不到。 阿契恩努力体会着,却事与愿违地萌生出一阵厌恶,他顺应本能地抬手捏住万斯的腕骨,稍稍用力。 万斯在骨头折断前知趣地收回了手,他稍稍调整了下情绪,然后抬手施法,圣光一闪,帮一名刚被人鱼近距离施加混乱状态的玩家解救了出来。 阿契恩不想再继续谈论那个话题,于是若无其事地说:“还真是方便,怪不得你带来的人耳朵里都没塞棉花。” 他能感受到万斯在他俩周围召唤出了结界,无论是人鱼还是它们的精神控制效果都无法侵入。 万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内心挣扎着将话题引回。 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克制,甚至主动退远了些,压抑着、故作平静道:“你也有自己的手段,不是吗?” “靠掉血吗?不太好用就是了。” “当然不。”万斯惊讶道,“我是说你戴在脖子上的那个哨子。” 阿契恩差点忘记了被封印其中的噬心魔,把它当成了普通的哨子, 他捏着银哨旋转,端详片刻后再次触发装备描述。 “拥有解除精神控制的效果,但似乎要付出一些代价。”阿契恩喃喃自语,“你知道这个所谓的代价是什么吗?” “不知道,”万斯耸了下肩,笑道,“你要不要试着用用看?如果出什么问题我会帮你善后的。”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 阿契恩不打算做这种无聊的尝试,他将目光重新落在路易身上。 这位银发剑士现在全然没有和他对战时的那种局促和狼狈,醒目的亮白色身影在货箱和深黑海水间迅捷辗转,连招自如,两剑一条“鱼朋友”。虽然只有对单技能,但击杀人鱼的速度毫不逊色于那位技能对群的长枪手。 阿契恩的眼里不自主地流露出欣慰,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台上欣赏自己在比赛中脱颖而出的猎犬。 “那把剑不错,是现阶段难得的高级装备。”万斯注意到阿契恩幽微的神情变化,他尽力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但出口的话还是酸溜溜的,“你送给他的?” “显而易见。” “他有为你做过什么吗?别告诉我总是你在付出。”说着,像是为了证明,万斯对阿契恩发动了技能,他衣服上的破损在一阵柔和白光中得到修复,“装备耐久恢复术,不用谢。” 阿契恩斜了万斯一眼,既然对方说不用谢,他也就真的不谢了,回答道:“我对他没什么期待,他能为我提供情绪价值就足够了,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需要的。装备我可以自己买,衣服烂了换一件就是。” 或许就连阿契恩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段脱口而出的话中所蕴含的偏爱溢于言表。 万斯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后槽牙,握着圣杖的手也暗暗攥紧。他试图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心中的嫉妒偏偏清晰地愈发强烈。 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我比他差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我? 他能做的似乎就只有装作不在意地挥动圣杖,为一名又一名玩家净化,沉默不语。 “你有数吗?你的人和他,谁杀得更多一点?”阿契恩问。 万斯本以为自己只要忍耐就好,但阿契恩的这句话无疑将他送入了可悲的对立面,就好像他们之间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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