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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倒是只见一桌,显的有些冷清了。 卢真笑了笑,解释道:“粮食近来长的厉害,酒价也在跟着涨,以往五文钱就能买上一碗,现下也要八九文了,买酒喝的人便也就少了,薄酒倒是比以前行销些,但老酒客们又嫌酒味淡了,喝着不够过瘾解不了酒馋。” 说完打好酒将葫芦盖上,递回给了白屿,白屿摸了三十枚铜板递过去,感叹道:“现下真真是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是呢,就盼着早日安定,别让咱们老百姓跟着遭罪。” 白屿取上酒便出了酒坊铺子,他还要去寻麻酱渣子,云雾村没有香油坊,最近的是菜坝村有一家孙氏油坊,离这儿有些远。 横竖现下才刚过晌午,他来回一趟倒也是赶得及。 提着篮子出了村头,白屿脚步麻利的往山道上去,约摸走了有几里地,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唤他。 白屿停下脚步,倒是没怎么提防,既然唤的是他的名儿,那一定就是熟人。 大不了他袖子里还揣着那把匕首呢,那可是见过血的。 原来是守耕赶着牛车在道上偶然碰见了白屿呢,程家是他的老主顾了,年前没少租他的牛车。 “屿哥儿,可是又要往菜坝村去”守耕停下牛车问道。 白屿点头笑道:“就是嘞,既然遇上了那便坐个车吧。” 车上另拉了三个妇人,瞧着有两个是去走亲戚的,另一个是腿脚不便的老翁。 “行,正巧了。”车上正好还能再坐下一人。 白屿迈着腿上了牛车,在一位提着布包的妇人边上坐下,车轮转动,牛车又颠簸起来,晃着白屿左右摇动。 近几年朝廷安稳了,官府要求重修官道,这才将镇子外附近几个村山道都修葺扩大了一番,又铺了碎石子,这才好走了许多。 若是以前的烂泥路,遇上刮风下雨,路便泥泞不堪,一脚踩进水洼不说,走一段路下来,鞋底的泥巴都重的抬不起脚。 “小哥儿是云雾村的”旁边的妇人耐不住了,找白屿说起话来,见他与赶车的汉子熟识,便也猜到了他应当是云雾村的人。 白屿回道:“是呢,去菜坝村置办些东西。” 妇人哦了一声,又问起另一件事来:“你们村里的那个老郎中听说死了之前我还去他那儿抓过药呢。” 白屿同住一个村子的都没听着人说,不曾想别村的反倒是消息灵通。 “我倒是没听见这事儿呢。” 妇人嘿了一声,凑近了些说道:“悄悄个儿办的,寻摸着这事儿不光彩。” 其他人都起了好奇,瞧着妇人示意她往下说,妇人绘声绘色道:“他那些侄子苛待他,一天不给一顿饱饭吃不说,就是躺在炕上也没人端屎端尿,让人都沤在了炕上,天气又寒,可不是得受罪而死嘛。” 白屿问道:“那婶婶怎么得知的” 妇人低声道:“我家堂叔的儿子在镇上做吏人,杨家的那些侄子去衙门要分老郎中留下来的田地,但又拿不出田契来,闹了一场。” 老郎中的所有家底都在上回那场火灾里面烧没了,自是拿不出田契来的。 “什么都没捞到,自是不愿好好给人办后事了,听说是寻了个大黑夜,用一张破席子就给裹着埋山上去了。” 其他人唏嘘:“想当初这老郎中的日子那过的可算是风光,十里八乡都要找他瞧病把脉,家底可是厚实,只是没想到这到了头,竟落得如此下场。” 另一个人就呲道:“他家底咋来的,那是坑了咱们这些人的银钱来的,用些树根,草根来哄骗咱们,喝上几罐子的苦汤药也没见着好转,活生生让咱们遭罪。要我说,他就是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一路上都有了话聊。 白屿瞧赶牛车的守耕一路上都没张口说话,跟以为的性子大不一样,便以为他心情不大好。 悄悄挪到了前面,从背后问道:“今日怎了,瞧着守耕兄弟不大痛快。” 赶车的守耕苦笑了下,“我这心里不舒坦,都没甚奔头了。” 白屿看他:“怎么说前些日见你,不是还要努力攒钱么。” 守耕嫌这事儿没脸,便低声道:“我阿娘给我瞧中的那家小哥儿,亲事没成。” “不是说他家阿爹阿娘都同意了么” 守耕叹了口气:“他不同意,死活不肯,我以为他是没瞧中我,结果人是有了主意,半夜跑出家去,到镇上药铺子里当学徒去了,说是要学成后回来做郎中,他阿爹阿娘也拿他没法子,喊了几个堂叔侄子去捆人,人是捆回去了,可是哭天喊地摔盆打碗的要回药铺子里去。” 白屿叹然,好一个硬气有主见的小哥儿,他心里当真佩服。 劝道:“这等子小哥儿不是甘愿过日子侍弄菜园打扫灶头的,人既有自己想去做的事,强扭的瓜也不甜,守耕兄弟不如就换门亲事,饶过两家也好。” 守耕回道:“我见他这幅模样,自是不好再硬来的,这样的小哥儿娶回来家里也不太平,便叫媒婆去退了亲,虽是定亲的一两银子小哥儿的阿娘不肯退还与我,但我想着全了他就是,只是我这又要重新寻亲事了,我心里确实有些着急成家了。” 他可想和村里成了亲的汉子一般,家里有热饭,炕头有暖被,晚上还能搂着香喷喷的媳妇儿睡觉,那一两银子的事儿他也没敢告诉自家阿娘,想着这些日子贴补上。 白屿笑道:“守耕兄弟人好心善,自是能再寻到个合适的,你也算是做了件大善事,对十里八乡都好,你想想,咱这附近就老郎中一人看病把脉,本就医德有亏,现下他又去了,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以后指着谁给看,若是这小哥儿真是学成了,回村子里来坐堂,以后看病岂不是省了事。” 守耕这么一听也觉着有几分道理,心情比之前开阔起来,长舒了一口气:“屿哥儿说话中听,我倒是没那么郁闷了。” 白屿便又同他说起来其他话儿来,不知不觉就到了菜坝村。 菜坝村的孙氏香油坊就在村口的黄角树边上,门口的檐下堆着装有芝麻和菜籽的麻袋,院内有大铁锅,石碾还有巨型木榨,应当是正在榨油,香油味飘了二里地呢。 门口有十几个妇让夫郎提了篮子,里面或装陶瓶,陶罐,或是竹油篓,都在等着打油呢。 白屿也跟着这门口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才见院子里出了三四个穿着短褂的汉子,各个大汗淋漓,这行生就得家里壮力多的人家才能做,榨油,搬麻袋哪一个不是劳力活儿,因着人孙家代代人丁兴旺,从祖父辈就是四房儿子,到了这一代孙辈,已经是开枝到了十二三户,这香油坊前年又扩了一半,修了三间青砖灰瓦、木构穿斗的好院儿,听说买卖做到了镇上去了,酒楼子里都要他家香油呢。 * “开油了!”前院儿传来一声嘹亮的喊卖声。 听见这话,妇人夫郎们便进了前院儿,自觉的在柜台排成一列等着打油,孙家长房孙大手里提着长柄铜给人打油,刚榨出来过了滤的香油可真是香的人流口水,黄亮清透,油性好的很。 这也是孙氏长年的好招牌,不偷工减料,柜台旁的柱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涨价四文。 惹得来打油的婶子们抱怨道:“真真是什么都涨,从冬前就一个劲的往上蹭,家里的肉我都没舍得多买,往年半月吃一顿,如今月底才能吃上一顿,布料也是,娃崽的裤子缝了又缝,也是不敢换,我跟婆婆就在家赶着织布呢,想着多织些粗布来给家里人赶紧制夏季的短褂衣裳。” “谁不是呢,我舅舅家住镇子上,这几个月我那舅妈没少回村里来,每次不是要些米走,就是装几篮子的菜,连鸡蛋都摸走了一筐,鸡也捉走了两只,公爹公婆都没说什么,我就是心里憋着气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我还没当家呢。” “咱这儿都算好了,至少还有吃有喝不是,其他洲都准备涨赋税了,哎呦,听着都吓人。” 白屿前面的几个妇人夫郎你一言我一语的,过了会儿轮到她们了,递了篮子去,眼睛死死盯着孙大手里的长柄铜,是一滴都不叫人少,叫嚷着要将柄里的最后一滴油都要滴到罐子里去。 打香油是可以用银钱,铜板直接买的,也有不少人家自己带了几斤芝麻来,用芝麻换香油,另再一两给五文的工钱。 白屿只要了三两香油,毕竟这东西金贵,家里也只有蒸蛋拌菜的时候舍得搁上一些,就是没灯油了也舍不得拿来点,若是哪里不松快再拿些来抹药。 三两香油要了五十一文,白屿又问了麻酱渣子的价钱,因着刚榨完油,麻酱渣子自是多的,油坊墙角堆着许多的黑褐麻枯饼,潮气中混着焦香。 乡下人爱买它来肥地,还有买回去喂猪,牛和鸡的,若是遇到荒年,掺在窝头里啃,夹馍,拌粥。 孙大以为白屿是买回去喂家禽的,便问:“这渣子喂猪长肉的很,夫郎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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