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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屿笑他:“那也急不得,对了,今儿我借给了冬至一两半银子,咱家银钱除了存的买地钱外本就没什么富余,我是想着趁这段时间攒一攒,毕竟冬至那边比咱们急。” “夫郎做主就是。” 立春后,天黑的也稍晚了些,夜晚的风不再那般冷的刮人脸,和煦了许多,白屿和程川远坐在灶房的小窗边开始用饭。 借着油灯,两人用过了晚饭,白屿就要开始制作麻酱鸡蛋了,白日里晾晒好的鸡蛋拿回灶房,用酒一一滚过,此外还需要用盐。 家里的盐也仅够做这一回的,下次去镇上需要买些回来了。 麻酱渣子倒在盆里,加入盐调制,此外还需要放些香料,例如八角,花椒,桂皮和香叶等,这个配方和比例是自个儿估摸的。 再分次往麻酱渣子里加少量凉白开,调成浓稠挂壁的浆糊,最后再加些白酒拌匀。 每个鸡蛋都要均匀裹满麻酱,白屿将鸡蛋放到一个干净的陶罐中,酱汤完全要没过鸡蛋。 七十来个鸡蛋裹满后叠放在陶罐中,最后沿着坛沿边倒上一碗水,用来密封,再挪到阴凉处存放。 “二十来天就能开坛吃了。”白屿洗净了手说道,又对程川远道:“家里的鸡蛋就这么些,我想不如多腌些顺道拿去镇上卖一卖,如此就得再去买上一筐子鸡蛋回来腌制。” “夫郎又要摆摊子了”程川远在旁边看着问道。 白屿:“趁着春日好时光,摆一摆小摊子,不热不冷的,大家正是好胃口的时候。” 程川远自是赞同的,但还是不忘了叮嘱白屿道:“莫要太劳累,等我空闲了,陪你一块儿去镇上卖。” 两人洗漱好进了屋,炕上的棉被已经撤了一床,白屿给收进了柜子里,就单剩了一床,天儿热了,程川远一个人的火气就足够旺,半夜都还要伸出一只脚来,搂的白屿睡的也发热。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如针细的春雨,细细密密,如烟如雾,飘在竹叶上、松针上,门前的青石上,传来伴入眠的沙沙声。 白屿在程川远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下雨了。”便又沉沉睡去。 * 一夜春雨润万物。 第二日白屿起床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远处的大山像是被彻底洗过一遍。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在山谷里缓缓流动,漫过山腰,缠在树梢上,青黛色的山脉被雨水润得发亮,接着青白的光亮,能隐隐瞧见有嫩绿的树梢蹿出,也有粉白的花树夹杂其中。 白屿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扶着院门儿看了一会儿,才回了院,对程川远道:“昨夜的那场雨肯定把地头的野菜都催出来了,我今儿要赶着去挖些,赶在太阳出来前去镇上卖一卖。” 程川远要赶着去出工,只叮嘱白屿:“路上小心。” 两个人就着昨晚的剩饭热了热,随意垫了肚子,两夫夫便分头出门了。 春雨下野菜冒,村里的人自是都知道的,白屿出门的时候在村道上遇上了好几个村里婶婶。 大家简短的打了招呼便各自分开了,白屿提着篮子,背着竹篓,手里握着小锄头,一心往村后走。 大家都只顾着往土肥又平坦的村前地去,白屿不跟他们争,他自个儿发现了一块儿好地呢。 村后约摸三百来米,有座废弃的茅草院儿,以前是村里高家的,只不过人后辈出息,孙辈一代就搬到了镇上去,祖屋便荒废了,村里妇人又在这一代瞧见过菜花蛇,更是心生忌惮,没人愿意来这儿了。 白屿可不怕,大不了给蛇来一锄子,况且他不是去茅草院儿的,他是去茅草院儿后面的小溪边那一块儿的。 白屿走在清晨的雾气中,路边的野草沾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昨夜儿的蛛网沾着露珠挂在树梢之间,人一走,不小心就能撞满头。 绕过了那一座茅草屋,再沿着已经野草丛生的小路往溪边走了一会儿,爬上坡就瞧见一块儿较为平坦的地。 沿着石缝边上长着许多贴地又嫩小的荠菜,比在村前的地头挖的还要嫩,遍地长满了,正是发的时候。 还有肉质肥厚,红茎绿叶,贴地匍匐生长的马齿苋,这玩意儿耐活,拿来凉拌最是好吃了,再过些时日还能长的更大一团,只是口感不如这会儿的嫩口。 白屿放下竹篓寻了一圈,光是挖荠菜和马齿苋就装了半竹篓,倒又寻见些马兰头,马兰头的叶片细长有锯齿,春天嫩苗吃着清香微苦,不少人爱吃,就是馆子里也卖这道菜呢,拿来炒香干。 白屿便也挖了些,这三种野菜在镇上都好卖,没料到这两天鼠曲草居然也长出来了,茎叶覆着白绒毛,还没开花,等到了清明后,它就会开出黄色的小花,拿来做青团,味道那是软糯清香。 现下这个时节倒没什么人愿意吃它,因着野菜是最多最蓬勃的时候,最多看在鼠曲草很嫩的份上,想换换口味拿回家去煮点粥喝。 白屿没挖它,知道不好卖,便只捡着捡着荠菜,马齿苋,马兰头这些野菜挖,埋头在溪边挖了大半晌,真是不用挪步就能挖上大半筐。 因是靠着溪边儿土壤肥,水质又好,野菜也是青嫩肥实,昨夜儿又下了一场雨,将野菜冲刷的更为干净了。 快走的时候,白屿沿着溪边小道往家回,又撞见了一片灰灰菜,叶片长成菱形,正面青绿,叶子背面泛白,这是白屿爱炒来吃的野菜,也就嫩的时候才能吃,再老些就不好入口了。 白屿捡着灰灰菜嫩叶尖摘了几把,用稻草捆好,压在了背篓的最上面。 这一趟可是满载而归,抬头一瞧,太阳都还没出来呢,这样好,趁着太阳没出来,野菜带到镇子上去叶片的露珠都还在,也不担心会晒焉儿了。 白屿提着篮子背着一竹篓的野菜走到村口的时候瞧见了另几个婶子,也是去镇上卖野菜。 一一打了招呼后,不免打量起对方的野菜来,这一瞧,倒是惹得其他几个妇人哟了起来。 “屿哥儿好厉害,这野菜比咱们加起来的都多,瞧着卖相也好,茎叶长展展的。” “是啊,咱们天不见亮就去地头挖野菜,也没寻着这么多啊。” “屿哥儿可是有挖野菜的好地方说出来让婶婶们也沾沾光。” 白屿笑着不说话,等人七嘴八舌都说完了,才慢声道:“都是一个村的,我哪有什么好地方,最近地头山野到处都是冒头的野菜,光是我家院墙边上就冒出了许多,哪儿不是能挖着些,我就到处去寻一寻,攒上两天的野菜今儿拿去卖了就是。” 他除了告诉过江哥儿那块挖野菜的好地方外,其他人都不说的,这野菜现下就是卖钱的东西,要是叫村里的妇人夫郎知道了,一窝蜂的涌过去,指定得跟蝗虫过境一般,连根都给挖没。 妇人们一听便以为他真是攒了两天,便没再围着他要地方了。 白屿背着野菜踏上山道,一路往镇上快步去了。 这几日卖野菜的人多,镇上的菜摊子能从街头一直摆到了巷尾,白屿去的还算早的,捡着了靠前面儿一些的摊子。 铺了竹席,将自己的野菜分门别类的摆整齐,又去后面的铺子里借了一瓢清水,将野菜根系一一洗净,叶片上也撒上了水,这样防晒。 他是个做活规整又细致的,这样一来,摊子显得整齐野菜也干净新鲜,瞧着就让人心里喜欢。 刚拾掇好摊子,白屿用带来的干布擦净了手,就有妇人来问价了,穿着长衫青绿衣裳,挽着篮子,露出手腕间的银镯子。 问道:“这野菜瞧着新鲜又干净,比旁家的瞧着舒坦,夫郎,你这菜怎卖” 白屿连忙招呼起生意:“娘子,都是四文钱一斤,今儿天不亮从地里刚拔起来的,新鲜着呢。” 妇人蹲下身,挑挑拣拣了几下,倒是满意:“是新鲜,叶片的水都没消,但就是价钱贵了,能不能少些,这都是地头自个儿长出来的,哪能要四文。” 讲价是必然的,白屿和气笑道:“虽是地头自个儿长的,但也要人去挖去寻的,还要背到镇上来,我也不是乱喊价,今儿都是卖四文。” 镇子里到处都是青石板砌的路,或是被人踩板实了的泥路,哪能找见这些野菜,就是镇子外的地里也是不大寻得见的,镇上的人成群结队的出去挖野菜呢。 妇人叹了口气:“我去镇子外的路上寻了几圈儿就找着几根,田地有主的,人也不让你挖,只能买着吃了,谁能想以往一两文一斤的野菜,今儿个都敢卖四文了。” 白屿回道:“今年不同,盐价茶叶涨的吓人,农户指着卖些菜去换盐巴那,卖低了盐巴都买不成。” 妇人捡来两把灰灰菜,两把荠菜,还有一把马齿苋,捡完菜后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水,笑着说道:“夫郎爱干净,连菜都洗的干净,没什么泥,以往我在摊子上捡一回菜菜要沾一手泥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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