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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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听小爷的话。”卫珩冷哼一声，语气别扭至极，“罢了，看来你也不是真想知道。”　　云疏月失笑，彻底明白了他的深意，便顺着他的心意哄着：“我想知道，我是真想知道，求求您告诉我。”　　卫珩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闷声道：“你知道了，不许告诉别人，也不许不许笑话爷。”　　云疏月认真做着保证：“我发誓，一定守口如瓶，也绝不会笑话您。”　　卫珩终于缓慢地开口了：“小时候跟家里人进山避暑，胆子大，又嫌下人们跟着烦，我、卫瑜和明溪便甩开了仆从，三个小孩自顾玩儿去，却失足跌进猎人布下抓野兽的深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没有了往日张扬跋扈的模样，“明溪吓得当场哭崩，我跟大哥拼尽全力扒着坑壁往上爬，折腾半天只有他俩爬上去，我腿被碎石划开了很大一条口子，动弹不得，只能留在黑漆漆的坑底等着卫瑜找人来救。”　　“那坑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头风声树影呼啸，一点人的动静都听不见。我一面害怕真会有野兽掉下来，一面害怕兄长妹妹丢下我不管，就这样忧虑地熬着。”　　“两日过后，我水米未进，自己都放弃了，只等着死。卫瑜却出现在洞口，哭着大叫我的名字，和家里人把我艰难地拉了上去。”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山里岔路错综复杂，卫瑜那时候年纪也不大，辨不清方向，带着下人日夜不眠地在山里找了整整两天，才找到了那个陷阱。”　　“打那以后，我便见不得一片漆黑，就算睡着了也必须留一盏灯。”　　话说到这里，他刻意把脸往榻里侧埋了埋，撑着面子补上一句，“其实也不是怕，就是瞧着黑沉沉的地方闹心罢了。”　　卫珩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绵长的静默，只剩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过了一会儿，云疏月的声音隔着薄薄账幔，轻轻传过去：“小侯爷，你没说实话。”　　软塌上的卫珩身子一僵，语气瞬间紧绷：“你什么意思？”　　“你说大哥和明溪能爬出深坑，唯独你腿受伤了动弹不得。”云疏月的语速很慢，声线也柔柔的，“可明溪当年只是个年纪更小的小姑娘，身子娇弱，力气更是微薄，怎么可能凭自己爬出陡峭的猎人陷阱？”　　“一定是你托举着她，借着自己全身的力气，想先把妹妹送出险境，腿也是因此才受的伤，对不对？”　　卫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是怎么猜到的？　　他还以为她刚刚那句话，是要奚笑他了。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了。”云疏月自顾自道，“你嘴上轻描淡写，却把生路全让给了兄长和幼妹，独自留下来扛住恐惧和痛楚，还有等死的绝望。”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怕黑会可笑。因为那时候你也只是个半大的孩童，在黑漆漆的深坑里，寒风刺骨、孤零零、没水没吃食地挨了两日，小小年纪就这般隐忍坚韧，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卫珩喉结滚动两下，心内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他的眼睛，他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你胡乱揣测什么，不过一桩陈年旧事，哪有你想的这般复杂。”　　云疏月却继续说道：“小侯爷，我很羡慕你和大哥还有明溪的这番情谊。”　　“你们兄妹打小一起在侯府长大，互相扶持，互相照顾，平日里有意见可以直言不讳，关键时候能为彼此豁出性命。这份手足之情难能可贵，是什么也比拟不了的。”　　她语气有些惆怅，“我没有兄长照拂，也没有姊妹相伴。云家规矩很多，稍有不慎便行差踏错，要挨板子，所以每个人都只能顾着自己。”　　她不敢再往下说了，怕卫珩听出异样来。　　卫珩应该觉得奇怪吧，她怎么会没有姊妹，明明上次回门，云清瑶那么热切的拉着她的手臂，一口一个姐姐喊个不停。　　云疏月抿紧了唇，有些后悔在此刻向他吐露自己的脆弱。　　也许是他先向她展示了软弱的一面，她才不自觉地向他多说了些自己的事。　　卫珩听着那戛然而止的话语，却瞬间了然了她的心思。　　他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只在那个黑洞里待了两日，卫瑜便把他拉了出去。　　可她却一直在那个名为孤寂的黑坑里，陷入漫长又无解地等待。　　她的家人从未来找过她，唯一一次拉她上来，却是打算将她推入另一个深渊。　　卫珩素来不会劝慰人，只得语气放得随意坦荡，刻意冲淡她的沉郁，“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躺平了身子，不再背对主床，隔着朦胧灯影望向屋顶，傲气的嗓音软了几分：“如今你嫁入卫家，入了卫氏族谱，卫瑜、明溪本就是你的兄长，小姑。”　　“卫瑜此人古板又较真，你若是乐意听他说那些啰哩巴嗦的教诲，他又多一个人可以管束，他求之不得，指不定背地里偷摸着高兴到睡不着。”　　“至于明溪，不过是被家里人宠得骄纵任性了些，她性子直白，却没有太大的坏心眼。若是有冒犯你的地方，你也不必一味忍让，训几句、甚至打几下都无妨，只管把她当做自家妹妹管教就成。”　　他顿了顿，生怕她继续陷在孤独低落的情绪里，笨拙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往后卫家人，便是你的亲人，只要你不嫌弃，这里永远有你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无　　逃婚少年口中的　　云疏月眼眶有些湿。　　为了掩饰情绪，她故作轻松地道：“小侯爷居然也会讲这样的话，不是亲耳听见，还真不敢信。”　　把卫瑜当兄长敬重那是自然的，但把卫明溪当自己妹妹管教还是算了吧。　　她没这么大本事，卫明溪也肯定不想有她这样一个平庸又怯懦的姐姐。　　归处荣安侯府真的能成为她的归处吗？　　她不敢肖想。　　卫珩翻了个身，没好气地道：“吵死了，当爷什么都没说过，赶紧睡觉。爷明日还要早起当值，误了时辰拿你是问。”　　熟悉的相处方式又回到两人身上，云疏月微微弯了嘴角，闭上眼睛。　　她原以为今夜会很难入睡，可今夜彼此剖白隐秘心事、卸下些许隔阂后，她睡得比平日里更加安稳。　　卫珩亦是同样，或许是昨夜通宵未眠的疲惫，或许是今日难得的初次交心，他很快陷入了梦境。　　梦里荒诞又清晰，竟重回了那个他逃婚的夜晚。　　彼时他听信于逍的撺掇，道是慈恩寺乃佛门重地，卫瑜肯定想不到他这种爱热闹的性子，会躲到这种清静又偏僻的地方。　　只需在寺中蛰伏两日，等于逍为他备好车马，他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往江南，从此逍遥自在，躲开这桩圣上赐下、不由己意的婚事。　　反正他素来顽劣，混不吝的名声响彻上京，卫家家底殷实，钱能摆平的祸事用钱砸平填补即是了；至于钱不能摆平的，总归还有他那个身居高位、勤勤恳恳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大哥。　　可偏偏恰逢那段时日是新年过后，京中百姓纷纷上山礼佛，慈恩寺香火鼎盛，游人香客络绎不绝，寺中大小厢房、客院尽数被占满。　　小沙弥面露难色，“这位施主，实在不巧，今日寺中实在没有空余厢房，最后一间静室方才也被一位施主定走了。”　　卫珩顺着小沙弥示意的方向抬眸望去。　　廊下一道清瘦隽秀的身影匆匆掠过，素色布衣，头上戴着顶小帽子，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卫珩几乎未加思索，大步追上前，径直拦在那人身前，“兄台留步，方便让个厢房吗？我比较急。”　　那人冷淡又迅速地回绝：“不方便，不让。”　　卫珩用了他一贯解决问题的不二法门，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这些银子，足够小兄弟在山下租十天半个月的客栈上等房间，住得比这儿舒坦自在。还请小兄弟让一让罢。“　　常人遇到这种事，大多都会顺着他的意。　　可面前的人截然不同。　　少年抬手稳稳接住银锭，下一瞬便用力砸回他怀中。　　少年眉眼含怒，冷声斥道：“有钱了不起？有钱便可以随便抢别人的屋子、肆意插手别人的人生？！你以为你是谁，主宰世事的大罗神仙吗！不让！快滚！”　　卫珩当场怔住。　　他活了一十八年，还是头一次被陌生人这么呵斥，也是头一次被人用银子砸。　　砸得他胸口微微发疼。　　可他没有动怒，反倒敏锐捕捉到了少年的异样。　　这人嘴上气势汹汹、不留情面，眼眶却有些红，眸底水光隐隐，大约是刚刚偷摸着哭过吧。　　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好奇。　　他非但没有顺着少年的意离去，反而往前凑近半步，“嗐，小兄弟火气怎的这般重。人生万般烦恼，向来一坛好酒便能消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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