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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魏九娘听听便罢。方度要真能知道害臊,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魏九娘让那几人先回去缓缓精神,又点了另几人过来盯方度。 午后方度在思过堂慢慢醒过来。魏九娘已命人在他身下置了鹿皮,身上盖了羊绒披风,左右各放四个烧旺的火盆,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给热回去。 十娘给方度把了脉,确定脉象暂时平稳了,才唤九娘来。 重新瞧见魏九娘,方度又以为自己死了。方才他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魏九娘还拿鞭子站他跟前,鞭子浸了酒,还是先打墙,再打他。 其实方度观察了好几日,魏九娘那鞭子打在墙上,听来是一声巨响,实际那墙上一点裂隙都没有。令人丧胆的九道鞭,怎么可能就这点威力呢?若非她每日刻意对墙练这收劲儿的功夫,自己被打了三日,又怎可能还活着? 方度原本觉着一层窗户纸就快捅破了,只是隔着一纸皇命,偏又捅不破。 现在他又觉得捅不破也挺好。他是一厢情愿,可魏九娘有家有室,未必在意什么露水情缘。 魏九娘蹲下,手按在方度颈侧,探他脉息。 方度转过头,故意不看她,想就这样睡上一觉,她要做什么任她折腾。他二人萍水相逢,左右也折腾不了几日。权当是大梦一场也不错。 只可惜刚一合眼,那股松竹清香送到鼻尖,方度又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暗棋那女匪好狠的心 今夜魏九娘没敢离开思过堂。 方度躺地上睡不着,她坐桌边也睡不着,就拿了本书看。 方度眯起眼、瞪起眼、再眯起眼,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她拿的就是书。而且还不是没字的话本,而是一册晦涩难懂的兵书。方度大惊,现如今想当个山匪都要看兵书了?但他只在心里嘀咕,并没打搅她。 魏九娘桌上有烛火,烛光里恰好能瞧见方度睁眼睛。可她放下书,刚想等等那家伙有何话说,方度就又将眼闭上了。 这样的事闹了三遍,魏九娘没兴致陪他玩了。她只觉得今夜的方度格外安生,像暴雪前堆起的乌云似的,怕是没憋好水。 可直至第二日清晨,方度也没整出什么幺蛾子。 魏九娘要起身走,方度才躺在地上问:“今日还打我不打?” 魏九娘没理他,想他脑子怕不是有病。哪有人病成这样,还上赶着求打的? 她只问他:“江浙平乱,你去是不去?” 方度沉默,她也沉默了。 思过堂内静得像坟头,外头的风特别大,呜呜地又像哭坟。 方度觉得挺应景的,他好容易才喜欢上一个人,老天忽然又不让喜欢了,可不是该哭一场?但他偏又是个不常哭的人,记事起满打满算才哭过两回。 一回是四岁那年他娘病逝,他发着高热从奶娘怀里跳下来,颠颠跑着要去寻郎中。方家宅院大,他跑啊跑,跑迷了路,郎中还没寻来,先瞧见他娘的大丫鬟出来挂白灯笼。丫鬟哭,他也哭,没哭多久就昏了。 二回是十岁那年,徐阁老找了个伪证污蔑他爹,将他爹困在阁老值房问话,一天一夜都没出。一家老小急得团团转,都不知道怎么办。最后是方度背着家里买了棺材纸钱,带了几个小厮到徐阁老家门口给他出殡去了。徐阁老能编排他爹,他也反其道而行,边哭边嚷嚷徐阁老家里那些事,什么老不要脸的收了十几房姨娘啦,什么看着一表人才的儿子其实不举啦……方度专捡难听的哭丧,当天徐阁老就把他爹放了。 那事之后,方度成了京师人尽皆知的纨绔混球。既然世人不容我,那便休怪我也不容人。自此方度便向着混球的路子渐行渐远,几乎已到了京中贵女无人敢嫁的程度。 方度觉得也正好,他自小喜好就怪,京师那些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实在难引他动情,头回心口发慌脸发热还是看话本。那话本没有图,只有短短几排字,是写一位南境戍边女将,武功高强,镇守一方。起初方度以为自己就是喜欢女将军,直到爹爹的同僚女将进宅做客,方度躲在花窗后瞧了几眼,确信自己还是不喜欢。那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了。 直到看见魏九娘,他才真像开了窍。 只可惜他们见面这样短,都没有好好认识一番,大概不久又要分开了。 不知不觉,方度进山第六日。六日没吃一口东西,他感觉自己骨头都快饿酥,知觉也变差了。他开始不记得九娘有没有拿鞭子来打他,就算真打了,他也感受不到疼。屋里的火盆还是那么多,但他又冷得发抖,混沌中他开始想家,想死去的娘、狱中的爹爹弟弟,还想到师父,然后喃喃着:“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这句话方度都不知道自己念叨了多少遍,但魏九娘替他数着,足足有七十二遍。 他师父是谁呢?魏九娘不知道。 但她问方度,方度已经完全听不清她说话了。 除了叫师父,方度就只会说一句话:“不。” 让他平乱,不。让他服软,不。让他去对付自己人,绝不。 魏九娘几次将粥拿来,犹豫要不要喂给他喝。但问他吃不吃粥,他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混沌了,还是只会吐一个“不”字。 后来还是十娘过来说,别喂了。因为喂也没有用。这会吃东西反容易害他噎死。九娘才又不喂了。 她现在恨不得方度赶紧答应平乱的事,越快越好,然后赶紧滚蛋去养病,别哪天真死她眼前了。 但方度偏就不。第七日,方度才说完一个“不”字,忽然嘴角淌血,他原想闭嘴把血咽下去,可血积多了挡不住想咳,一口鲜血就这么咳得涌出来,将白囚衣都染上红了。 魏九娘叫几人过来给他擦嘴喂药,自己先出去,然后很久都没回思过堂。 她去黄龙山山顶上坐着,攥着玉菩萨,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方度来山有些蹊跷。 思过堂关过不知多少汉奸狗贼,魏九娘盘问过的也不少。但是第一,他们鲜有方度这般骨气,一般打个三天就服软了。第二,他们鲜有方度说话的底气。 底气不是骨气。一个人光是骨头硬,挨了打是不会喊救命的。但方度会求师父救他,至少说明他那个师父,是他撑到现在的底气之一。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想让自己放了他吧。毕竟出了黄龙山,他并非没有退路,所以才坚定不去平乱。 魏九娘把这点想清楚了,将思过堂的人手全撤下来,换了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守着。另派鹞子带人埋伏附近,一有情况先去报她,不要打草惊蛇。 如此外紧内松,让思过堂周围多了不少可乘之机。 第七日夜,魏九娘正要休息,鹞子就来敲她的窗道:“还真让大当家猜准了,方才几个黑衣人偷偷过来,用迷烟放倒咱们的人,这就把方度劫走了。” …… “无虞,你且再撑一会。师父来救你了。”林间马上,黑衣人摘下面纱呼气,露出一张年过古稀的老脸,伸手朝后,将方度身子扶正了。 方度,字无虞。他从出生心肺就弱,名和字都是取来保他平安的。也是因为体弱,早早拜了师父。 佟文举是个江湖郎中,常在边关走,也会些剑术,以前在战场上救过方洵的命。方洵起初是要方度学医的,但方度不想,偏要学剑。 既然世间郎中都道他此生难长寿,倒不如快活眼下,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起初练剑的目的不纯,单纯是想到边关去,多结识几个女将。后来战事吃紧,爹久不归家,前线急报一封接一封,方度才下定决心要去前线御敌。 他和弟弟方克关是一起练的武,弟弟天赋高,族中长辈亲自教导,方度天赋一般,身子又差,整天怕人瞧见,还只能偷着练。谁知有次方克关自前线回来,真跟方度交了次手,二人竟打了平局。 方度那底子要练成这样,要下多少苦功,没人比佟文举更清楚。这孩子整日病歪歪的,老天却偏叫他生出这么高的心气儿来。若非要帮方洵提防着朝堂忌惮,他又何苦以纨绔自居,任京城人嘲骂呢。 可是新皇登基,改革在即,方度这法子也不好使了。方洵调任南疆时,方度也准备跟着去。佟文举知道,这怕是方家最后一次领兵了,便也没拦他。谁知人还没去成,方洵和方克关先出了事。 方度入诏狱,佟文举打点关系去瞧了他,他那时就已憔悴得不行,整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完全紫白,但还是笑说无事。 佟文举许他一个月,让他再撑撑,一月内师父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将他救出来。 出来了大家一起想办法还方老将军一个清白。乌云蔽日,忠魂蒙冤,恶狗当道,奸臣遍野,这世道是何意啊何意!师父这条贱命一文不值,大不了将大盛全境闹得满城风雨,一剑刺穿那龙椅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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